“给张师兄践行，贵些也无妨。”

一盏茶后。

他问客栈的现状，张师兄上大吐苦，像个开洪的闸一样，从那要碟生米坐足整天的秀才一直说到那三番五次在酒里放虫索要免单的老汉。

梁遇也跟着笑。

“以前羡慕你能内门的，不过也没啥，我现在也看开了，”他哈哈笑了起来，“人各有命嘛。”

“应该够了吧，”他连嗓都扣了，此刻一脸虚弱，“够了，应该够了……”

“有什么好不好的，”张师兄说，“就普通人一个，宗里那几年的经历多拿来聊天时给自己贴贴金，最后还不是回来了。”

模糊的倒影在酒中凝视着他，将手抚上这张脸，一摸过下、鼻。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梁遇猛地惊醒。

梁遇没有良心，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作为得意的代价，之后他被张师兄压着了不少的酒——当然不是加了料的那壶，但喝得太多，也够受的了。

只有张师兄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嘿嘿一笑：“谢支持我家的生意。”

张师兄拿了酒和下酒菜回来，一坐下：“怎么突然大驾光临？”

“……”

他将剩下的酒全数倒至杯当中，酒中倒映自己模糊的影。

梁遇了气，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

你怎么知？

“幸好我也不是吃素的，他在这天天占便宜，那我肯定得占回来不是，”张师兄说得眉飞舞，“还敢在我们这存酒呢，我标记都好了，抹布拧去，喝就让他喝个饱！”

张师兄神萎靡地蹲在地上，对着盆大吐特吐完毕。

夜晚的微风挟杂着凉意，迎面扑在他发的脸颊上，是清新的味。

他给梁遇斟上一杯。

张师兄隐隐预到什么，低看桌上酒壶，瞬间脸一变。

他定定地看了很久，觉得自己会在不久的之后回想起这个自由的瞬间。

最终梁遇还是仰，茫然地喝下那杯酒，一歪，趴到胳膊上又睡过去了。

“算你没来错，”张师兄也不追问到底，朝他挤眉，“我这酒可是偷偷摸摸藏好久了，我爹娘都不知呢，便宜你小了。”

嗯，看上去是个人。

“想喝酒就来了。”

？！

他抬起来，看见客栈无人的样，短暂地惊慌了下。幸好旁边震耳聋的打呼声很快将他扯回了现实。张师兄趴在桌上安然睡着，全须全尾，没有被咬掉一块，是活生生的。

事件最后由张师兄忍痛买单所告终，回想起当时他的苦瓜脸，梁遇不自主地勾了勾嘴角。

他喝得太多了，脑袋嗡嗡地着，脚仿佛踩在棉上，变得很不锐。手像摸在不属于自己的肌肤上，的、属于人类的肤。

梁遇：“最近还好吗？”

还有酒。

两人都喝得飘飘然的，聊着聊着，一栽倒在桌上睡着了。

“钱财外，看开一些。”

在张师兄震耳聋的打呼声中，他恍恍惚惚地盯着这杯酒看了很久。

周围很安静，整间客栈都是昏黄的，只着数盏油灯，照亮这街角的一隅。

刚拿来的酒已经被喝光了，他又拿了壶新的，倒了满满一杯，一气下去，简直豪情万丈。

梁遇：“什么标记，不会是壶盖缺了个吧。”

很突然的，梁遇伸去看门外的景象。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黑黢黢的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

伤气氛瞬间然无存，众人然大怒，险些将践行会改成追悼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