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又站在月下，近在咫尺，毫发无伤。

谢予安脑近乎空白，近乎完全失去了思考、惧怕、疑惑、恐惧之类的情绪，只是呆呆地抓着容昭的手站在原地。而容昭的血，随着淡薄白光，一一在焦糊骨骼上复生。

容昭的声音又轻又冷，幽幽地传过来，又夹杂了剑刃砍开骨骼“嗤”地一声。

“师兄！”谢予安听见自己从咙中发一声惊恐与绝望混合的嘶喊。

“如果砍掉手，就会长一只手。”

穿过禁制法阵踏来的，是一焦黑残破的骷髅，发尽焦，眶黑，白皙的骨茬与残破焦糊的血织在一。

“你知不知我从里拿来的是什么？”

那手臂离一瞬，便瞬间如灰土般零落下去，犹若尘粉。而容昭断臂本是鲜血淋漓，却在暗红鲜血中微闪白芒，生新鲜骨骼血。

容昭又淡淡一笑，收回了手，不知从何抖件素衣，披在自己此刻又近乎全然赤的上，随手挽了挽沿着肩颈垂下的黑发，又是那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挂在心里的主模样了。

“如果砍掉，就会长一颗。”

他不敢置信地又将神移到了月下素衣垂目而立的容昭脸上，又转回地下躺卧着的并没有神志的。

容昭缓缓伸张活动着那只新生的左手，静静地说着，谢予安浑发抖，生怕他继续在自己面前演示——然而还好并没有。

焦黑的骷髅一步步向他迈过来，近乎温柔地抬着一只温修长、毫无疤痕的手，任他抓住握在前。

谢予安猛烈地战栗了一下，而，留在自己面颊上的碰竟并不是骨骼的枯僵。

“……让你看看吧，我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容昭的话忽然收住了，睛似乎张大了些许，有些讶异地停留在谢予安脸上。

那焦黑的手指却微微泛起淡白荧光，并未无力垂下，而是带着后面一样被烧灼得残破的手臂向谢予安脸上摸过去。

“我很想把自己死。”

他又猛地一哆嗦，抬起手臂，颤抖着捉住在自己脸颊上近乎温柔地碰的手指，举到自己前——那已经是人类的血，稍低的温，清隽如竹的骨节。

月光清朗，莹然映在那修长畅的男上，淡淡生光。谢予安将自己的目光投到那人脸上，忽心里“咯噔”一下，呼猛地一窒。

“可是，每试一次，都只能让我知，我此刻就是个杀也杀不死的怪。”

那是血温如玉的。

当然不止是一只手。

“砍掉，挖掉心，吃些毒药，用火烧一烧，甚至千刀万剐把自己零碎成血泥，我什么都试过了。”

“……有什么要。”容昭停顿了一瞬，睛又垂了下去，忽又冷冷一笑。

层微寒。

谢予安猛然转过，又是浑一震——容昭右手持着照雪，齐肘砍去了他自己的左臂。

那是容昭的手。

倒也不用谢予安去答，容昭手指一捻，那“仙人”的便赤地倒在了谢予安前。

谢予安长长息几气，只觉一层一层的冷汗仿佛将全都浸透了，脑仍旧近乎僵木，却下意识地张开嘴，迸两个字：

黑的骷髅窝生温和秀目，微张的骨骼下颚挂起了淡淡嘲笑，焦糊血影影绰绰铺上清俊容颜。

谢予安猛一气，随即瞳孔骤缩——在电光剧闪中，穿透那禁制法阵直直向他伸来的，不是活人的血，而是焦黑白骨！

“如果拦腰斩断，那便从更多的那一边长来。”

“……过了百

那只手透过法阵的瞬间，便被无情灼烧，只五挂着残破血的骨骸在电光与烟中，探到了谢予安面前！

“疼吗？”

容昭的睛闭上，下垂的长睫遮住了那双让人猜测不透的睛。然后又睁了开。

似乎只是一个瞬间，又似乎漫长得仿佛经历了几生几世。

——从昆仑山天灵玉中取的这“仙人”，是另一个面目清俊柔和，犹若闭目沉睡的容昭！

随着这句话，容昭陡然向那禁制法阵伸一只手。

“……刚才，还有你说的那些…会疼吗？”谢予安终于勉又找回自己的声音，脑中无数纷的念缠绕在一起，而近乎千万个问题之上，他此刻最想问的，却只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