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慢慢爬，沈渊醒时，天大约已经全亮，外面的光正好，直直照在前院大缸里的大荷叶上，打下来廓清晰的圆圆影。沈渊屋里却凉，大冰鉴冷气袭人。光线很柔，是从纱帘细细密密的经纬隙里漫来的，游离在整个房间里，织就一张千丝万缕温吞吞的网，将温的气息也带来几缕，使得屋内恰好冷适宜。

简单用过早饭，丫鬟服侍着沈渊换了一轻薄些的罗圆领衫，晴蓝底上绣着小簇小簇白的重蔷薇，领缀一颗小指大的珍珠，内衬雪白领小衫，下着一件织银百褶白月华裙。

沈渊早挑好了首饰，一字排开在妆台上，只消一下，丫鬟立刻会意，间错缀在她发间。发髻正中别一只翠五尾苏小青鸾，后面便是累丝镶嵌玳瑁木芙蓉簪，并一对莲纹白玉扁簪。沈渊亲自动手，化开胭脂，在泪痣勾了朵海棠，又了薄薄一层绯红脂，除此不再施任何脂粉颜。

二楼的垂走廊这些年来一直未变过，扶栏每日必有使丫鬟洗两次，已然有了岁月沉淀的光泽。沈渊走得随心，漫无目的地迈着步，绯月跟在她后轻轻打着扇。

她是扎了两对耳的，小的时候，算命的说她命里有煞，要破一破。沈渊不太喜这说法，故而只常年一副细小的赤金重海棠耳钉，多的那对因为久不见人，很少饰。今天她却忽然有了兴致，亲自挑一对油亮的翡翠滴珠坠上，拿起一把团扇随手递给绯月，掩了妆镜，起了房门。

“今天不梳辫了，去走走，盘个髻。”给她梳的绯月刚拿起桃木嵌宝梳，沈渊便嘱咐了一句。绯月答应着，手下利索地蘸了鲜，一绺绺梳理起乌亮长发，为她绾了一个小巧的堕髻。

后院的斗雪红开了一夜，上挂了，一颗一颗晶莹剔透。趁着朝未消，轻轻一碰便落而下，统被收雪白小瓷瓶。绯月收满了一整瓶，扶着有些发酸的后腰直起，顺手睛，等着绯云洗好了茶，一起向回去了。

白天一般没什么人，尤其现在天还着，人就更少了，偏偏这二楼西时不时传来阵阵调笑之声。

灶间炊烟落下时，冷香阁上上下下都活动起来。前厅早已洒扫妥当，依稀能看前一晚的团锦簇。往来有许多小丫鬟，三三两两或提或抬，往各送着茶饭。若是留心，不难察觉她们悄悄咬着耳朵。

这无可厚非，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总是枯燥的，偶尔有波澜就会被当成上好的话，劳作时与小姊妹说上一嘴，也是解闷。

累月不见天日，沈渊的睛似乎了些问题，总睡不安稳，偏生她有怕黑，也不能挂上厚厚的帘不透一丝光亮。她自己都打趣，如此这也不好、那也不成的，这辈怕不是个只能享清福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