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阁前院大门敞着，挂了两串玲珑可的粉红桃绢灯，为冬日枯燥添了几许生趣。芙也穿着件鲜亮的淡粉素缎大襟小短袄，了条白棉裙，百迭裙角疏疏了一圈儿小梅；上梳着齐整双鬟髻，簪了一对嵌米珠苏蝴蝶小银钗。

绯月笑语盈盈，放轻了声音，端过来个八角小盒：“走得匆忙，早饭也来不及好生用，这儿有茶，还有一些小凤饼，门前厨房刚得的，盛姑娘若觉得饿就用一，有什么事儿，等下了车再说吧。”

盛老太母没什么反应，只十分受用小丫鬟的奉承，抬抬下，优哉游哉地跟着上楼去；盛杨氏心里却泛起酸气，落后了半步，悄悄一把自己上的布衣裳，又假作捋发，摸了摸光秃秃的灰巾。

墨觞阁主一袭淡藏红遍洒榴萼黄银丝小团暗纹长褙，罩着珍珠灰风比甲，发间压一对青金石福寿绵延长簪，怀中搁着个厚锦石青绳手炉，合眸端端坐在炉前矮榻上。

秋筱的房间挂了锁，墨觞夫人自也不会叫外人平白包间招待。从前观莺的屋倒是空着，一早有使丫鬟简单打扫过，生起了双耳铜炉，桌上摆着一壶新烹的茉莉乌龙香片。

芙不过是冷香阁主房中的丫鬟，却形容端正，五官舒展，打扮得也俏丽活泼，比外面的普通门女儿还要面一些。

“嗳唷，早起就说困倦，小还真睡着了。姑娘别守着了，小醒了若要人服侍，有我们呢。”

“桃生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噬桃，李树代桃僵。”

幸而她耳朵上有那对沉甸甸的金耳环，手上还有一枚明晃晃的金戒指，暂时让她心里平衡了些，看着路过的女一个个锦衣丝履、裙衫飘逸，也不至于太自惭形愧了去。

芙候在门，一看见盛家人来，当即先发制人，言笑晏晏地迎门外，略福了福，如是恭敬招呼，不着痕迹就占据了主导，引着来人向楼上去。

房间里的百宝格还在，上面摆放的珍奇宝瓶已经尽数收走。格后挂了一张鸟帘，低低传几句叮嘱。不多时，芝掀帘而，上前与墨觞鸳附耳回禀一二。阁主了，“嗯”了一声，大丫鬟便退回百宝格前，垂眸静候。

“盛老太太，您又来了。外面冷，又人多杂的，说话不方便，您诸位随我来，我们夫人备了好茶，早就在等着了。”

墨觞魁去庄上躲闲，墨觞夫人却难得清闲。路上又过去半个时辰，红柳绿的冷香阁又被盛家人踏过了门槛。

人的弧度。

人念诗，齿萦香。魁好像真的累了，说完就重新合了眸，靠着松条枕歇息，随盛秋筱自己慢慢琢磨回味。

蹄清脆，车碌碌，踏轧着青石板渐行渐远。秋筱起初迷茫，继而若有所思，不多时又如恍然大悟状，满脸惊讶地看回向魁，却见对方真的睡着了，不好再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