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低沉，车的影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一家妇孺哭过一阵，总算也止住了哭，手拉着手，又絮絮说起来往后的日。

闹，大约也就想不起来伤心的事儿了。

“还有一件事，娘给你相看了人家。”郑太太拉过芙的手，细细打量着女儿清秀的面孔，颇为欣，“邻村东的张家，他们家的老太太算起来你该叫一声‘表姑’。张家家底还算得上殷实，人丁也简单，只有兄弟两个。你这个表姑前年过世了，上没有婆婆，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刘氏温和地笑笑，谅小姑娘羞臊，作为过来人不再多说什么。郑太太倒是不避讳，又说了张家后生如何老实孝顺云云，仿佛好事就在前。

炕里柴火烧得充足，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也驱散了一冬的严寒。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相邻的人家早都吃过了饭。刘氏夫妇俩忙着去灶间火烧饭，郑太太和芙领着孩先屋。家中新翻了三间泥瓦房，最靠里的一间留给了芙，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陈设虽简单却一应俱全，显然是用心布置准备了的。

燕燕和京生仍然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只知三个长辈笑了又哭，现在又重新笑起来。车里拥挤，孩们围绕着大人的脚，也打闹不开，郑太太和刘氏一人抱一个在怀里轻拍哄着。已经到了土路上，车轱辘嘎吱颠簸，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两个孩也累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郑家的晚饭并不丰盛，就是些茶淡饭。两碟自家的青菜，一煮一炒，沥来算作汤；一碗提前卤好的炖，再半锅白饭，简单寻常、对普通人家来说很不错的一餐。

芙心里温，放下包袱便要去灶间帮忙，被郑太太拦下，母女两个坐在炕，又说了好一会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看中的人家，想来是很好的。”芙越发觉得脸颊发，低着轻声说了一句。

郑家婆媳心疼芙劳累，不叫她带孩，只拿好自己的包裹。在冷香阁这几年，芙事勤奋，又不胭脂粉、衣裳首饰的俏，省吃俭用积攒下了一笔己钱。临走时，芝与芸陪着她收拾行，平日一屋伺候的几个女孩都了眶。

包袱是芝送给她的，颜鲜亮，手也好，还偷偷给她一支细细的云金簪，要她务必收好，留着以备不测。芙激不尽，连着推脱了四五次才红着圈收下，贴藏在了衣服内兜里。

郑太太说来说去，意思虽然明白，可始终到不了上。芙还是个十四岁的姑娘，听得脸红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去。嫂嫂刘氏笑着摇摇，替婆母接过话：“表姑家的大儿，今年十七岁，人品很端正，活也能下力气。现在孝期还没过，娘想着左右也不着急，等你回了家，咱们再去相看相看，总不好盲婚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