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百莫辩，没有一个人肯站来为她说话。太太却忽然赶来，边陪着三四个丫鬟，步履缓慢，气吁吁，满脸歉疚说自己理家无方，这样的场合竟让小妾来丢了颜面。

雪晴被拖下去，周围的斥骂、不屑、鄙夷，统统与她渐行渐远，白绢掉在地上，不知被谁踩脏碾碎。她已经记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晓得上的孝袍满了灰，发也扯散了，和着泪鼻涕粘在脸上。来了个胖耳的婆，翻看她的脸，事妈妈递去一张文书，是她最后看到的场景。

冷炊饼又又，她用力啃着，饥饿战胜了理智，她没力气和对方吵嘴，急匆匆咽完了，拿着廉价的胭脂往脸上涂抹。

她漂亮，泼辣，又在大人家待过，会别人学不来的几句诗词，更讨那些男人喜。一张上等给她带来许多好，她渐渐沉迷其中，真真学来一狐媚好本事，乐得享受别人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

屈辱与日俱增，她想起在大官人家里的时候，愈发难以忍受，上挨的板鞭从没断过。日久了，跟着麻木，终于有次，当初警告她的女丢过来半块冷炊饼，让她看开，赶吃了，别死在这儿。

“自这蹄了门，惹得家宅不宁，老爷太太反目，老太太也被气病。王婆，你可仔细着转手去，别送错了地方。”

她不认识中原文字，听别人说得多了，才知自己来的地方叫喜胡同。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个好去，边还有许多女，每个都拿不同的神打量她，有一个悄悄凑近过来，警告她快扒了这孝服，省得给馆招来晦气，连累别人也被妈妈毒打。

不就是这样了吗……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倚门卖笑，迎李送张。

老爷走了，她很难受，怀念这个在中原唯一对她好的人。他果真是一个很好的人，院里站满了前来吊唁的故友亲朋，见到一个陌生女来照应，纷纷面诧异，听说是个人微言轻的通房，更是直接言质疑，称莫不是这女狐媚又心机，才连累大官人暴毙，当家太太也起得一病不起。

终于她如愿以偿，肚里有了孩，一小轿将她抬胡同，耳边有人喊她作“晴姨娘”。她一晃神，差以为听错了，以为老天开，一切居然可以重来，可接着门还没几步，就见新主人家的嫡女嘴脸可恶，她才想起来，怎么可能呢……从前早就回不去了。

麻袋在上，里着抹布，她听着她们说话，已经能明白什么意思。就算大官人撒手前留下了话保全她，又能如何呢？现如今这个家，已经是太太中之了。

暗门……她很多次听见咒骂，怨恨家里的爷们逛这地方。

忽然很看不起她，厌恶油然而生，一把甩开蓉儿，小心翼翼将绢回去，理整齐了上的麻服孝衣，泪往前院去。

“装什么清纯，都是破了的玩意儿，拿乔给谁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