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达成夙愿，我什么都愿意，也什么都能狠得下心。

叶儿手忙脚扶起我，来人等不到回应，已然推开了门。

自从踏帝京，我便知手中握着千万人的命。

叶儿传了晚饭过来，我不下咽吞几，又觉泛恶心。

穆洵安以天下百姓生死为赌，那我便奉陪到底，赌一赌这人心百变，是否真如他所说，世人屈从天命，无从一人真心。

我没有所选余地，这是目前为止，我唯一能想到的对策。

正在呕，敲门声便从外间传来。

我既怕穆洵安手下之人没轻没重，彻底断了皇玺下落，也怕苏文棠命有碍，常钺孤立无援。

足以庆幸的是，这渊不是对我。

爹爹说它是救命药，没有人会对前事忘尽之人心生怨怼，无路可走，便选择让所有人都可以“重来”。

神思混沌之后，我定是无法署暗中动作。

我，向来恨不起人。

可天下刑罚何其多，等的时日越久，我便越是心忧。

狠心杀我，亦或是后患无穷。

天下之定，我不能多赌注。

我要太千秋万载，大渊国力盛，北冶在我生时不敢踏边一步。

然后迎着常钺的手，与他握，清脆笑，“有劳了，常将军。”

我要看这天意如何顺承，安平之君和贼臣，到底谁能坐拥皇位。

反抗命数有没有用，大渊国运是否该绝，四面楚歌，不若就给天意。

至于苏文棠，爹爹谈起他，说他不通武艺，命却是最的。

我不清楚爹爹知晓多少我与顾钰他们的过往，只知此药一旦服下，我亦不能把控。

常钺腰间跨刀站在不远，见我望向他，沉定的眸闪了闪。

在我清醒之前，我不想让苏文棠有任何差池，无关情，只是利用。

穆洵安要这天下皆亡，四海奉敌，我偏要反其而行之。

忘忧忘忧，或许真能让人忘记忧愁。

成了北疆布军图就在我手，若是此法败了，便是孤坟一冢，穆氏成空。

不能说，也不可说。

爹爹说锦盒里的药极为伤神，选择吃下去，便要有万事成空的准备。

“大公有令，特命末将带足下去探望苏大人。”

锦盒里的药有个好听的名字，唤作“忘忧醅”。

反观对我，它不过是一场心设局的梦境。

北疆营中只有我和他知晓常钺份，毒发在即，我的大不如前，近日忘记的事也越发多。

我以府中秘密为乐，何尝不是难得真心。

我顺着声响去瞧，竟看到我未曾预料之人。

我非圣人，也曾生怨来，可日渐久，看他们逐渐迷失，又多随遇而安的念。

我不是穆洵安，我有挂念，亦有顾忌。

若以此论，残忍无情，我是比顾钰更甚。

忘忧醅无味无解，对其他人或许是毒，逐渐痴傻，脉崩而亡。

我隐约觉他在笑，在看到我边血渍，笑意顿住，眉又沉了下来。

我的生是一场无名之仇，过往十七载，亦是谎言织，终成骗局。

到最后我所害怕的一切都是误会，时常取笑我的四哥为救我死在刀之下，漠不关心我的爹爹所谋划也都是为我。

苏文棠看懂我的心思，所以在农家那晚，听闻我选了他，才会目哀几悲。

爹爹留下苏文棠是为了扶持我，我若不在，他就是代替我主张之人，无论承受多少，我只要他活着。

敬重的先生们将我视作束缚，亦或是玩乐的趣味，他们人人都有另一份，甚至是细心照顾我的常钺，也有着两幅面孔。

不论是穆洵安还是顾钰，都逃不掉。

顾钰说的不错，我变得不像自己。

我能够到，也必须到。

我无怨恨，连世都混着荒诞，于是便索放开手，不恨过往，只求余生。

我服下忘忧醅，赌的是顾钰和穆洵安之心。

静下心后，便是枯坐在一旁等着天变暗。

命数终将如何抉择，我学不会穆洵安的举世皆恨，也没有爹爹那样为我改命的气魄。

虚无钩织的业梦，踏足便成了万丈渊。

我信命么，我不知。

梦总是会醒，我上药引可解世间百毒，忘忧醅对于它，药效只能撑过月余，在这数月期间，我自己也不知会变成何模样。

声声唤他先生，却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会逐渐忘记苏文棠他们所有人，记忆或停在少时，或变成全新的汝安。

我在叶儿搀扶下站起，轻轻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