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仙事从不避讳他家小先生，隔几个月接几单特殊生意，也让吴白了解了街坊邻里一一个陈半仙的喊是为什么，毕竟，陈仙还是个士嘛。

只在结账的时候，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睛，漂亮的睛里堆几分笑意来，“哥来买东西总不好收钱的。”

“我怕你死的。”

陈仙不很情，由着他自己在店里撞，还总找不到东西，喊一声陈老板，陈仙就动动，大指个方向，哪哪的架，哪哪的橱柜。

吴白没应声，只是盯着人看，又狠皱了下眉……“没什么，买纸钱香烛。”

“仙儿，你怎么了？”

“唉，好，先生。”

是好东西，吴白心动，陈仙就大大方方地任人看，面上底都是赤诚，“也还有些古书字画，您不好意思带走，常来也好嘛。”

“不是人。”

有些好笑地看着陈仙盯着他的手，他的腰，发僵，发白，发红，叫嚣着得寸尺，又拘谨地不知所措。

“该叫先生了是吧，常来啊，您来我这儿东西都白送。”

“我住店里时候更多。这边不安全，别往这边跑。”

可对上那双难耐压抑，又亮着光的睛，吴白只能遗憾地接受这人越疼越越来劲儿的事实。

他再见这人和稀薄的旧情无关，只是凑巧去店里买些香烛。

吴白并没想占他这个便宜，“你也是开门生意，赚钱吃饭的，没这个说法。”

他乐得应承这事儿，领着他先生天黑前回了城里正上，到门老榆树下时，月牙刚刚冒过房一个尖尖。

“很久没人叫这名儿了，改名很久了，姓陈，名仙，不过喊陈半仙的更多。”

吴白清醒后气的跟他动手，陈仙也不躲不还手，由着先生打骂发。

他喊先生，先生家的仆侍，开了门，喊老爷，他见着先生皱了眉，一脸的不悦，他睛总是很好的。

陈仙拗不过吴白，啪一声脆响，扇骨敲手心上，赫然一红印，他说，“那就送您些纸墨吧，这您总用的上。”

“嘿。见笑。”

“唉，爷，您是？”

来光顾这家店买杂货的人不算多，吴白观察了一下，一连几天都鲜有什么账，无怪乎店面破败，陈仙衣很简。

尖尖的下颌滴着汗，男人得很好听，他说，您要乐意，打死我都行。

“可能是踢坏了。不，不很打。”

他第三次站起来，离吴白很近，脸就半贴近吴白的掌心，他以为人还要打，一气就慢慢阖上，可人笑了，手指贴上来力很轻，又被风得久了泛冰。

“我没办法的。”陈仙有些无奈。

他下班没事就来找陈仙坐一会儿，随便聊，姓陈的有好茶，棋艺也很不错，对坐蹉跎时光，恍然一下午就从指尖溜走了。

“呵……”吴白扯了个冷笑，“说你呢，挡煞，被人打成这样，要钱不要命。”

吴白被他堵得难受，磨了磨后槽牙，破有几分咬牙切齿，“打得轻了。”

但

“听到声音就往那边走了……来这边送学生回家，想着你也住这里，就过来了。”

吴白起他的脸左瞧右瞧，起先艳红掌印发酵成殷紫，到底是个纵的少爷，动气也是六亲不认得狠。

幽幽的月光下，人的脸愈发青冷。

人说着，也没要他应，自顾自从他袋里来细白的绢帕。把手上的黏腻个七七八八，叠好又给人放回去。

男人懒洋洋地坐直了，起来走两步，瘦个，手里提一把黄扇，空白的扇面，嘛也没题。

“手帕借我啊。”

“先生，您不认识路，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书。

——

声音又沉下去，沙哑得像个老鸹。

“烦先生教。”

陈仙不作声了，嘴抿得很。吴白等不见回答，就扯住他胳膊，有些不耐烦，“心虚了是不是？说话！”

可先生是个有学问有讲究的人，肯定不能任他胡闹。

他站在那里，轻薄得像个纸人儿，面上挂着笑。

“仙儿，仙儿，前边走，带路啊。”

他们后来搅到了床上去，陈仙很漂亮，叫床的声音更好听，主要还是姓陈的不要脸勾引吴先生，还给人酒，迷魂汤。

“是。”

“你是……”吴白仔细认了许久，才把躺椅上好像没骨似的男人同记忆里又甜又的孩对上号，“小……泩？”

来找上店门的人，都捧着金银，当面喊长好声好气求着办事，背地喊半仙骂他不得好死。能找上他的人，也多半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用这些外门邪。那这些事，又岂是好办的？

他一颗心猛然被揪了，“你，你！”

吴白把烦人的人挥走，关门前最后对门前侯着的人说，“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