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扫了爷的兴，”他觉少爷态度有异，“陈芝麻烂谷的事儿了……”嫣然一笑的传如此凉薄之言，说不清是否有森森的寒意沿着少爷脊背爬上，他是看不懂对方的神情的，像是有待品味的悲哀，以及一无法言明的怜悯。艳霞像是人的面纱般揭开了，绽漉漉的云的缺，空中又见雨丝风片，众人皆到主人的书轩中避雨。几位旧日友人同少爷有私事谈，于是少爷走去一旁，待他再回来时，却已不见李细眉的踪迹。

“你同陶老爷是有缘的？”少爷因问，他觉得以陶氏之金钱地位，绝不会与三等窑有什么缘分，除非受到谁的引诱。兔儿爷回答只是见过，并未受到陶老爷的恩惠。少爷作势要掐他腰，他纤细的腰一闪，躲是躲开了，里却有些忍不住的疼痛神。少爷想起他还忍着，尽是自己有心为之，然而于怜香惜玉之心也怕真的把人疼，于是贴地将他往自己边揽近，令他借力倚着自己肩膀。“……陶老爷的是我弟弟萍儿，”他忽而笑一下，“是曾经。萍儿死了三年多了。”

兴奋则来自后天驯化，当两相违背的知觉在上合而为一，所拥有的脑一定也傻掉了、疯掉了，服从于望而无从辨别世间的真伪了——即便知对方是在摧毁自我，也牵着那只手，手把手地教他：摧毁何才是把自己送到崩溃的边缘。

那人原是钱庄老板陶氏，四十上下，曾与少爷在筵席中有过几回照面。陶氏家大业大，比少爷家中还阔绰些，一直是少爷父辈很想攀附的对象。“不语园”也是他名下园林，自欧修之“泪问不语，红飞过秋千去”，也能证明他颇以大雅之人自视。

少爷见到友人，自然少不得饮酒酬应，兔儿爷一旁作陪，面上笑得婉转嫣然，实则窄腰长衫下的腹闹得像是炸开了锅，许多将肚腹的柔肌肤向外开，奈何有白布死死压回小腹。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在重复挤压中移了位置，偌大腹腔之内，只有无限膨胀的一包将之充满。然而纵使有剧烈的疼，他的形依然端庄好、亭亭玉立，少爷之外，想必无人看他的隐痛。少爷正沾沾自喜地为之得意，却见酒桌边的一人忽然起，向自己边的人笑：细眉？很久不见你来了。

少爷向人打听，有人给他讲陶老板领着人去了里屋。少爷中看去，真乃一副绝妙景象：陶老板原先的合小袄裹在兔肩，而他半个弱柳扶风般倒前者怀中。雨连绵，只有屏风中百鸟恍若银光明灭，陶氏的一手隐于两躯的贴合之间，悄然抚上那婊经过百般遮掩、实则形态宛如清晨新鲜饱满的的小腹。

他笑得极淡然，少爷却是愕然：原来人们过着与所谓死亡如此近在咫尺的生活；“人们”是他，亦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