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样刻薄的话没有招致然大怒，电话那边忽然失声，只传来刺啦的电，显着无可辩驳似的苍白。

他有害怕，有恍惚，因为不知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或者说，就算是真实，这份真实能够持续多久。他一直在心里质疑自己、质疑顾寒潭，这个从不曾被人接受的秘密，真的能让顾寒潭觉得无所谓吗？

顾寒潭看过去，林疏竹披着绒毯站在那儿，发微，脚上连拖鞋都没穿，像是急匆匆跑下来的似的，也不知站了多久了。他周的低压一下就散了，眉目里的沉躁郁也不见，大步朝他走过去，弯腰把人抱起来，坐到近旁的矮柜上，让他的脚不至于踩着冰凉的地面

女巫带走了长发公

今夜的月恰好，风声温柔，绿林里的树影摇晃投下斑驳，天上的星闪烁荧荧似火，而星空与疏影之间，是一盏盏扶摇而上的天灯，每一小团微渺又浅淡的烛火慢慢地在一起，于是当它们升到天空与星月比肩时，光亮竟要比天上地下的一切都耀而丽。

“于您而言，孩是什么呢？”

吴姨摆齐了饭菜，从餐厅来准备告诉顾寒潭可以吃饭了，正看见林疏竹站在楼梯：“林少爷？您怎么站在这儿呢？”

吴姨已经去拿了双新的拖鞋来，顾寒潭接过，一手握住林疏竹的脚踝，给他穿上。林疏竹只安静地看着他，从听见他打电话开始就一直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顾寒潭走在前面，直到停下，林疏竹忽然听见他说：“阿竹，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第一个故事吗？”

顾寒潭抬与他四目相对，他知阿竹听到了刚刚那通电话，或许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他，又或许想听他说一些话。但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此刻，他只想让阿竹吃一顿腾腾的午饭，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过一了。

“冷血的人，当不好一个母亲。”

就算她亲自过来，如果林疏竹不愿意，他也不会让他离开。可顾寒潭还是想问一句：“您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呢？”

量让自己的言语礼貌且周全，显得不那么烦于应付：“抱歉，我不放心把他给其他人，如果不是您亲自过来，我不会让他离开的”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至少不能打断说话者发言，这是顾寒潭所熟知的礼貌。但他现在一也不想礼貌，哪怕面对的是林疏竹的母亲，是一个长辈，他甚至想当面质问对方。

吃完饭后林疏竹泡了个澡，他没带衣服，吴姨就找了顾寒潭的衣服给他穿，虽然是同龄，但顾寒潭的骨架更大些，肩宽长，他的衣服穿在阿竹上就有些大。

“生下了他，又不能好好的陪他长大，一边告诉他你们会一如既往地他，一边让他喝无数的药尝试各治疗，一边养育他，一边畏惧他.....”顾寒潭忽然有些恍神，不知是从这样的母亲上看到了谁的影，以致于他最后的质问近乎刻薄：“林夫人，您也是一个冷血的人吗？”

电话挂断，他的手指仍然握在听筒上，很久没有松开。这样于他而言激烈的情绪太容易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让他联想到某个人，他周的气压一时低极。

他先声：“阿竹在我这里很好，您放心。”

“怎么不穿鞋。”

可顾寒潭的语气比她更加，一连的质疑让她说不话：“他不是您和林先生共同期盼着生的吗？为什么不珍惜他呢？”

“吃饭，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岸边的绿化带栽植着柳树、银杏、加拿利海枣树，呈半合围的姿势把沙滩圈了起来，顾寒潭牵着林疏竹的手从繁茂的绿树丛中穿过，沿着木板路，走到了绿林的尽。

门之前他蹲下来给阿竹挽，阿竹看着他的脊背，还是没有说话。

他亲了下他的眉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表示安抚的一个动作。

那边噎了一下：“...我们之前...起了争执，阿竹他可能在生我的气，他回家以后我会跟他解释的，我——”

说是下午过去，其实抵达南沙滩的时候也已经华灯初上了。整个公园今晚都于暂停建设中，上百公顷的占地一片静寂无声，沙滩这边的灯光设施还没建全，负责人就把施工区中央的大场灯打开，直直地对着沙滩的方向。

他的目光似有所，越过顾寒潭的肩膀看向离他们尚远的浪边。数十盏孔明灯在海岸边排开，当林疏竹看过去时，它们的灯芯齐齐被燃，小小的火苗在白蜡块上摇曳，着它的人松开手，橘纸张围成的灯笼随着风、随着阿竹一亮起来的眸，一个一个，渐次升起。

但从来没有人站在他面前，因为这个秘密，为他反抗过。所以就算结局还是一如既往，他也想静悄悄的，不戳破、不惊扰，让过程尽可能地更长一。

那边显然有些恼怒了，顾寒潭是一个外人，不应该对林家的家事指手画脚：“顾少爷，你这样很不礼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