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天，在走医院的时候，林回雪这样问他。

他着泪，几乎是乞求地看着圣母和耶稣之后的琉璃瓦透过来的彩光。

后来林回雪对于他，亦不再是外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手心被那枚的戒指硌得生疼。

“我会让你自由的……一定会……”

林回雪以为是他上的伤还在疼，于是叹了气。

而那时候的林回雪，状似无拘无束，仿佛世界都在手中的傲风外表之下，却是上了桎梏的灵魂。

可那样一个如林鸟般的人却是不甘于寂寞，不甘于金丝笼的，所以才找到了他。

而那一次，他疯了似的跑了学校不远的教堂。多雾的异地他乡，教堂外的野草疯长，唱诗班的孩们沙哑的歌声从白日唱到夕。

的千里星空。

在第一次抓住林回雪的手的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活了过来，而离开林回雪时，他如同枯死的树木，除了再次回到林回雪边，他没有任何选择。

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是为何，林回雪的那双睛变成了他的睛。

他听见林回雪清清楚楚地对他说“之后就不会疼了”，让他忽然觉得，过去的一切苦难似乎都是虚拟，而他终于又回到的真实。

不是被可怜的神的宽恕，而是被自己宽恕。

他不信奉西方的神，那也是他唯一一次祈祷，祈祷着被宽恕。

但那时候，他又常常在林回雪看他的光中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情绪，可那情绪太奇异，太复杂，他一直都看不懂。

千鹤归乡。

是林回雪来送他时，那双带着笑却又沉的睛。

“白末。”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外人面前哭。

好到让他觉得任何一个形容词放在林回雪上都会黯然失。

他发现了自己中也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情，跟林回雪中埋藏的那份情毫无二致。

像是在像谁保证，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过这句话半晌就如梦呓一般消失在冰凉的空气中了。

“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取个字怎么样？”

他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叫白千鹤。

“日尽月落，千鹤归乡，就叫千鹤吧。”

所以他不相信林回雪会这样放弃自己，会这样放弃他的自由。他不承认这一场荒谬的婚姻，也不承认这是林回雪自己的选择。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自己可笑的祈祷。

如同一个溺之人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他常常想到那个时候的林回雪，张扬跋扈、无拘无束，想什么就什么。明明他不该有任何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嗯。”

白千鹤猛地睁开，了几气，这才发现已经日薄西山。夕铺了一层柔和的光，在画室的地板上涂上了暗红的油彩。

但那时候白千鹤不懂，一意孤行地离开了，终于将林回雪一个人留在了这无边的渊之中。

“我上了我永远不该上的人。”

是林回雪让他回来的。

“请怜悯我，请宽恕我。”

他目光沉沉，将戒指放回了衣袋，然后盯着地上如血的红光，咬了咬。

那时，他才看了一一旁的反光的玻璃窗。在自己的睛里看见了清清楚楚的林回雪。

白千鹤常常会午夜梦回再一次梦到那一天。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字而已。”虞霜降说，“嗯，大名鼎鼎。”

那时候，他刚好正跟虞霜降谈到林回雪。

直到后来他几乎是被困在翡冷翠，日日夜夜念着林回雪的名字，在偶然看见镜里自己的睛的时候，他看到的却又不是自己的睛。他看到的是林回雪的睛。

他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李妈妈告诉他一定要手脚勤快，他工那家的东家告诉他要懂得分寸，他曾经撞上的纨绔弟告诉他要知礼数。

他本以为那是自豪和兴，但那时他才知，那是一名为寂寞的情，跟扎在心尖上，叶长在睛里。

虞霜降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他后面，惊讶地睁大了睛，嘴里喊着什么话，他耳朵里全是耳鸣声，什么也听不清。

他看着琉璃瓦和大的，彩斑驳而毫无生气的圣母像，一边气一边许下了一个祈祷。

而林回雪说，你不会再疼了。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呢？白千鹤那时候并不懂，在国之后的每一个暗的夜晚之中，在寂静如死的氛围里，白千鹤才真正地思考这个问题。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