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尘扑哧一声笑了，“但你爸也算歪打正着，少了个大文豪，倒培养来个歌手嘛！”

他想伸手去抓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周远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书香门第，老迂腐罢了。”

秦牧尘笑了，“周大记者你是要采访吗？”

周远没回答，只直直盯着秦牧尘。他似乎有醉了，视线中的秦牧尘开始虚焦，像罩在玻璃盒里的玩偶，五官都看不真切了。但他脸上的笑依旧清晰，像贴在盒外的包装纸。

秦牧尘打量着房间里雅致的布局，然后说，“看你家这书香门第的样，你童年应该过得很严格吧？”

说到这里，周远觉鼻酸得厉害，他没继续说下去，拿起酒杯又喝了一，然后借那辛辣味清了清嗓。外面一片漆黑，看不到远的大海，但他知，它就在那里，澎湃汹涌，等待着吞噬靠近的一切。

秦牧尘自己也喝了一，然后双手握着酒杯，看着窗外的夜，“也许她并不是非要你翻最的山。她可能只是想让你有一技之长，将来可以自己想的事，有选择的权利，不用被迫谋生……也许，她只是想让你快乐。”

周远摇摇，“她曾说希望我读最好的音乐学院，签最好的音乐公司……可现在回看，考上又如何，签了又如何，人生就像爬山，翻过这一座，还有下一座更的等着，永远爬不完，没劲透了……”

秦牧尘又咬了一，边吃边说，“我小时候最吃这里面的黄了。记得有一年中秋，不知谁送给我家一盒月饼，包装特别，最中间就是个双黄的。当时我一个没忍住，就把里面的两个黄都给抠着吃了，我又嫌剩下的太甜，就又装回包装袋，摆了回去……结果过节那天，我爸当着一大家人的面，拿了那盒月饼，然后把最中间那个，捧给了我外婆……”

他说得绘声绘，周远忍不住问，“然后呢？你挨打了吗？”

他好想撕下来……

周远摇摇，“并没有……我小时候可叛逆了，他越我，我就越和他对着。他我看书写读后，我就故意在笔记本上抄歌词。他要给我报少年的书法启蒙班，我就非指着隔说我想学弹琴。他看不上行音乐，我就故意在他面前唱烂大街的歌。”

说着，周远叹了气，“我妈这个人啊，工作上整天和钱打，私下呢就特别崇拜艺术。年轻时非要嫁给我爸那个只会写酸诗的教书匠，后来他俩情不好，她又一门心思培养我，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那倒没有，哪有过节打孩的啊！”秦牧尘笑着眨眨，“只不过这事被我爸妈从八岁一直笑到我十八……”

“可她培养你还是成功啊。”

秦牧尘知他说的是刚才那个被坏的小男孩，但还是笑着说，“小时候记好，多背东西也不吃亏。你现在搞创作也用得上嘛。”

听了这话，周远沉默良久，然后他转看向秦牧尘，“那你呢……你喜现在的工作吗？”

“过节嘛，吃个氛围。再说，黄还是好吃的。”

“和他没关系，都是我妈……她不知我是故意和我爸置气，还以为我是真想学，最好的钢琴说买就买，最贵的老师说请就请，搞得我不得不学了……”

昏黄灯光下，秦牧尘的脸看起来很柔和，原本邃的五官也像蒙了一层滤镜，滤掉了锋利的棱角，只透一团温。他好像还在说什么，但周远听不清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一个即将飞远的气球……

他又抿了一酒，然后说，“我爸年轻时自恃有才不得志，他写的书编辑看不上，老被退稿，他就改去培养我，整天我背诗写作文，估计是想着自己当不成作家，就要当作家的爹。不过他现在得志了，书也了，名也有了，再养儿就生惯养了……”

“为什么不喜呢？难得有个职业不看学历，工作面，来钱还快。不是每个人都能靠脸吃饭的，爹妈给的本钱，不能浪费啊……”

“可不就是骑虎难下！哪个小孩愿意每天好几个小时练琴啊？无非是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被迫了情。”

你还吃？”

他语气轻松，神带笑，看得周远脸也松了些，他叹了气，“那你家氛围还好的……”

“得亏你自己也喜，不然可真是骑虎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