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许多周折，总算敲定了和谈的条件。使臣临去，忽又侧回：“听闻裴君与爰石将军会盟，我还错觉是十年前虞军以车饵敌故事的重演。”

“然后爰石问：‘裴将军真的在这里？如果真的在这里，如果真是裴将军要跟我谈，他能不能单独来，让我亲见到？’”

裴慎对着那个土坑大皱眉：“何必如此？”取了血酒，一饮尽，将杯摔碎在地上，扬声：“若有负约，教我殒阵前。”

当众人都退后，聂长安还留在影里，最后对裴慎开：“至少让我跟去，如果有万一……”

这场战争，日后留在史书里的，可能只有几行字。而当下，数月围城终于解开后，已足以令其中人到恍如隔世。

“爰石答应了？”有人惊。

裴慎边答边笑：“到时彼我都在一，弩手恐怕不容易准确辨别。我当初建神机弩营，难是为了将来自己靶吗？”

而战争后续还有一堆事宜。首先是与羌人重新约誓。——从前惯例都羌族习俗走，在誓场缚剑为门，掘地成坑，坑中投一名羌婢，上加荆棘，盖土活埋，立约双方从剑门下走一遭，歃血饮酒，而后巫师向天地祝祷：“有违誓者，当如此婢。”

“他说还须考虑。我只是要苏毗疑心。”裴慎说，“天气越来越，苏毗军中大概开始现疫病了，粮饷也会跟不上。到时候必然是他们先坐不住。”

“好啊，跟他说，明天见。”

然后要应付苏毗遣使讲和。苏毗使臣是没番中的的青年汉裔，华语非常利，见了裴慎，笑言：“对裴君想望风采已久了！从前只瞻仰过雕像，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

裴慎随应允，诸将立刻一齐谏阻起来。裴慎待众人都七八糟说完了，才发言：“谢各位金石之言，只是这次理应是我来收场，我意已决，请诸位理解。”

“我国女王使人用黄金铸造了裴君的等像，下诏国中，无论兵士刺客，但有人能得裴君，当以金像赐之。可惜裴君护卫严密，实在没有下手的空当。”说着，望了聂长安所在方向一。

“放消息给苏毗，说白羌已经应允，与我共击苏毗。”

次日，聂长安攥佩刀，远远望见裴慎只带了十数骑开门而，直至羌军阵前，在林立枪戟前缓缓拉下了面甲。随后枪戟分了开来，敌营中有将领驰奔。

裴慎一僵。使臣笑，继续述说给在场诸人：“上国扶风王平盛锡白之时，盛氏与车铁勒联军，是裴君单骑车，说动铁勒降服。扶风王认为盛氏听闻车归附，必然会挟怒攻击，于是不动声，设伏以待。如扶风王所料，双

裴慎奇：“雕像？”

。爰石便说：‘裴将军不是正在长安养病吗？怕是什么混货看他的名号好使，打了他的旗来冒充的。’”

别人都没笑。聂长安想了想，明白过来：这可能是因为，裴慎曾在洛城下货真价实地被他主持研发推广的神机弩中过一次。

裴慎回一望那些写着“剑南行军副元帅权兵尚书裴”、“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莒国公裴”字样的牙大纛，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裴慎的名号，也值得冒充吗？”

使臣并未再观察裴慎，只：“裴君天人之姿，自非雕像所能比拟。”

荆华列：“主帅是三军所系命，如果钧座定要城的话，请至少允许用神机弩营压住阵脚。神机弩程三百步，如果对方有异动，可以立即发箭。”辞气肃穆，是敦请的态度。

裴慎顺着使臣视线望去，淡淡一笑：“承蒙挂念。不知我那雕像得如何？”

两方在城下谈并不多时，但裴慎返回时，聂长安手心已经被汗透。

事态发展一如他所料。苏毗得讯，乃与羌人不睦，羌军更加避不战。苏军疾疫渐起，多死，粮饷不继，而虞军始终守。苏毗在会州城下蹉跎数月后，营撤兵而去。裴慎遣追击，接连取胜，收复失地。荆华所率骑，在守城时几乎不得战，这会才派上用场。

“不会有万一。”裴慎截，随后却没有举论据。现在只有他和裴慎单独相，他盯着裴慎，直到裴慎在他的目光里叹了气。“放心。而且长安，我决不愿你为我死，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