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月色携带着风露隐隐落下,把一方院落照成了广寒宫,谁在那里砍伐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桂树?
“那会儿有今天没明天的,有时候我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什么东西都乱糟糟的,把蒲勒和习捻送给乌珠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能再和她们见面,心里想生离总比死别来得好。如今她们被乌珠教着恨我,也实在很应该。”
又一个赵熹,从赵熹嘴巴里说出来的赵熹。
说完这些以后,赵熹笑了笑:“你走的时候没碰见她们吧?”
赵瑗说:“碰见了。”
赵熹的目光看向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既然碰见了,她们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话?”
赵瑗说:“我左右找了一圈香花宝物不见,返回寺中,恰好遇见两位姐姐,说头上空空,要出门簪戴,我想及是女子之事,便听她们的来,大殿西侧找您,结果您不在那里。”
建康的街道上怎么可能没有供奉的佛物?分明是赵瑗为了退避开来,又算准了时间回去,而大殿西侧埋葬着赵敷,两个女孩说赵熹在那里凭吊自己的亲生儿子,赵瑗绝不可能立即前去探看,而是在旁边退避一会儿。
这样一来就有了时间差,等他找到赵熹,发现这两个女孩在骗他的时候,肯定已经晚了,女孩们一定淹入了人海中。
顺理成章。
对赵熹撒谎,竟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赵熹说:“幸好你没有拦她们,动起手来就不好了。”他站起来,来到赵瑗面前,俯下身,再次摸了摸赵瑗受伤的眼睛:“眼睛怎么还肿着?”
赵瑗受伤的眼睛下意识眨了眨,把赵熹逗笑了,他抬起手把赵瑗那只受伤的眼睛遮住,赵瑗顿时黑暗了一半视野:“走吧,拿热帕子再敷一敷。”赵瑗起来跟着他一起走,赵熹牵着他的手,忽然埋怨道:“这两天怎么木呆呆的,不爱理人?”
赵瑗低头,还是不说话。赵熹笑了笑,两个人按原路返回阁中,赵熹看起来气定神闲,似乎并不在乎女儿的下落,要说失态,也只有对女儿打晕他感到痛苦。
宫人捧来滚烫的毛巾后就退下,赵熹在手上试了试温度,敷在赵瑗脸上,赵瑗下意识闭眼睛躲了躲,被赵熹搂在怀里:“把淤血散开来。”
热气扑在赵瑗脸上,赵熹说:“原本准备明天就回临安去,现在看来得等她们几天了。”言下之意竟然是还要在建康住两天,更言下的意思是,这两个女儿一定会回来。
怪不得赵熹得知两个女儿失踪的时候并不着急,甚至气定神闲,只是对于女儿打晕他这件事感到难过。
看来,即使这两个女儿逃回金国,回到乌珠身边,恐怕也会被乌珠转头就扭送回来。父母爱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违背儿女的意愿,替她们作出选择吗?
赵瑗来不及关怀这两个才见过两面的女孩,一听到要在南京逗留,他就立刻想起了来此的目的:“秦枞和杨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