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冷静下来，也知时夜是情难自禁，他走近了些，缓下声音对时夜说：“……阿夜，我一直在。能再见你，我们这样说话，就已经很好了，你不必……”

江尘皱起眉，迟疑地盯着二人叠的双手，了，又试探一样去碰时夜的脸颊。

死生两界各有其法，生人如此靠近亡魂，气，断然有损寿数。时夜便是能与鬼语，却也决越不这样的法则。他少时无知，同荒魂一错，就落下一缕再难消却的白发，直至今日。

这声音毫无起伏，从不远飘然现的少女那里直传到这边。

时夜还再说些什么，那少女的影却毫无征兆地如同滴海般从他面前隐去了，他四下去望，周遭就只剩了风声叶声。

江尘跟腔：“是了，我师弟就是你师弟，都是一家人，他又不会拿你去铸链刃。”

江尘拾起那朵，弯腰给茫然的少女又别回鬓边，将那血妥帖遮好了，安抚：“好啦，是我没有提前给师说，我的错！”

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好人，呜呜。”

“对喽，牌。”江尘朝他腰间抬抬下——刚才时夜顺手把攥着的腰牌挂在腰带上，正同他自己的那块叠着悬在侧边。

“噢，那还真是过了好久。”兰轻飘飘自言自语，死潭一样的黑睛里不再能看什么情绪。

“同州、长安，你的家我也去过了……我怎么没有想到，会就在我边。”时夜思及过往，悔不当初，他倾扑在江尘怀中，脸埋在魂魄的肩，浑直发着抖。

时夜抬手牵住他，定炽的温度几乎灼人，江尘心下一动，不忍再将他甩开。

“没有，不过我想起一件事。”兰似乎也没了蹦蹦走路的兴致，双脚悬着就飘到两人边，郑重其事对时夜，“师托你帮个忙。”

“正、正是。”时夜摸摸鼻，继续，“她说诸般心愿已了，这人间就只惦念江、江斋主的枣酥了，所以托梦于我。”

“托梦？”

“你之前不在这里？”时夜睁大了睛，“可你不是说瞧着我挂牌……”

结结实实同亡灵抱了满怀，时夜顷刻间也从到脚被染上层蒙蒙的灰，只手脚泛着透明——正像他自己也化作了一个亡灵。

时夜从没有见过他这般犹豫的样，便觉新鲜又好笑，忍了一下还是噗嗤乐了来。江尘此时竟像个少年人一样带着些局促，又张开双臂要将时夜拥怀中。

她抬掌狠狠朝自己脑袋拍了几下，无措地抱着神发直，曼珠沙华跟着鸦黑碎发一齐散落，时夜便瞧见她耳后骨赫然个狰狞的血。

时夜重重：“兰师尽说来。”

江尘叹：“你何苦将它埋了？遍地的墓林葬也不差我这一副。我说过，它早晚要到你手上。”

“我以为、我还以为……”时夜呼急促起来，“以为你早就……哪里都找不到你，我能看到很多人，但是我找不到你。”

今天之前，江尘的腰牌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归元盒中，锁在时夜的柜里。时夜不愿他与自己分离太远，又唯恐睹思人，故人的魂魄便跟着往事一起沉睡了整整两年的光。

酉时，百相斋。

兰没有听他们说的，抱着膝盖垂神许久，才望向时夜轻声问：“现在是哪一年？”

时夜蹲在她边解释：“我打小就能看见些旁人看不到的，这些年又在外面受人指，自然能同你们讲话。兰师，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全因为见了你只当我们是一般无二的，这才忘了先说。”

还没等江尘开，少女掩上自己的嘴，喃喃：“我怎么会……连这都认不来了？”

他朝时夜使了个，又扶兰坐回树旁。

江尘别扭地拧过来，顺势把整条胳膊都揽在时夜肩上，问候兰：“你可舒心些了，师？”

兰抱着手臂，一脸无聊瞧着他们。

十指相扣，灰又笼上时夜的手腕，他抬对江尘笑：“不是说我受人指了么？在扬州，有一位先生同我讲了这其中的法门。”他晃晃脑袋让江尘瞧了个囫囵，证明自己并没有再突然新生什么白发，“你看，握这么久了，我不会有事。”

“他怎么是活的？！”兰崩溃地指着时夜，质问江尘。

江尘猛地推开他，起踉跄几步离远了站定，冲他怒：“你不要命了！”

时夜惊恐地瞅他一，神里全是你可闭嘴吧。

“天宝六载。”

江采萍笑上下打量他，时夜向来循规蹈矩，此时这番话却像张渔网似的从到脚都是

时夜苦笑着摇摇：“尘哥，我用不了链刃了。”

兰却死死盯着时夜拂去的灰土，突然猛地起来，揪着时夜的长巾扯扯。她指尖一碰，那红绸就瞬间从向外褪了颜，化作蒙蒙灰的料，她再放手，红绸又恢复如初。

江尘叹了气：“年似哪……大约是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太久闷的，叫她自己静静。”

着冷风下一酒，数数今天的时辰，白昼是又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