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昱斐给他系上整洁的Charvet衬衫,又将他整个拢进备用的西服外套里。
整个过程里,周窈安一直未能吭声,一动不动地任由罗昱斐给他出血的手心做过了简单包扎,又轻柔地擦去他满身挂着的雨珠,甚至用上那条手工缝制的真丝领带,纡尊充当临时发带,为他松松挽过湿发。
罗昱斐动作不含情色意味,只是发自内心不愿他受冷生病一般,仿佛用十足的珍视,尊重,爱惜将他好好安置,无需任何条件,掌心的温度令人感到没由来的安心。
周窈安胸口的委屈被渐渐解冻的体温悉数唤醒,积攒得一片酸楚。
怯生生地阖上眼睫,周窈安眼底顷刻蓄满的眼泪碎成片片水光。仿佛短暂解脱,得以片刻喘息,终于能够续上虚弱的呼吸。
他怔怔地落着泪,泪珠一颗一颗过分安静地从脸颊滚落。
“好痛……”
迟迟意识到割在掌心的伤口,周窈安吃痛地颤簌了一下眼睫,仿佛至此终于如梦初醒。
“爹地,其实我好痛……我好害怕……”
周窈安苍白如纸的嘴唇咬出一抹血痕,脆弱又无助地闭紧双眼,以供泪水早些淌尽,唇角溢出的声音太过轻小,几乎如同梦呓一般。
他的声音轻得像丝,罗昱斐却似被一只无形之手猛然攫紧心脏,一时心疼得无法说话。
他仿佛流着泪在求救。一般而言,人绝望痛苦时会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妈妈,本能地沿着最为稳固的情感联结,追溯到安全感的来源,从永恒的避风港湾汲取归属与支撑。这个孩子却有些不同,是与父亲更亲近,还是同妈妈的关系有些生疏?
罗昱斐无暇深究,周窈安整个人应激般紧绷,畏怯地试图将自己蜷缩得更小,喉咙里困着低弱的哽咽。仿佛走投无路,本能地要往他胸膛里钻,汲取赖以生存的温度和保护,慌不择路的动作如同雨天里一次次撞向透明玻璃窗的湿蝴蝶。
罗昱斐感到于心不忍,伸手体贴地帮了他一把。
周窈安终于纤小地挂在他身上,严严实实地拢着他宽大的外套,似一捧一触即碎的雪,脆弱至极,格外引人呵护。
车内温度早已为他升高,周窈安总算不再冷颤,罗昱斐的外套一直拖延到他腿根,他的身体太过纤韧柔软,匮乏安全感地蜷缩成分外小小的一团,埋着脸躲在男人的怀抱里。
“没事了,不哭了……”罗昱斐放缓了语气,温热的手掌轻抚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发丝。“好乖,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罗昱斐一句一句慢慢地哄他,拿出了最大限度的温和对待他,耐心地顺着他掉眼泪时细微发抖的背,细致地安抚道:“不怕了,我知道乖乖其实最坚强。”
面对这样的周窈安,罗昱斐难得显出一点捉襟见肘,第一次甚至想将车中酒柜里全部换上热牛奶,至少眼下能派上些许用场,让怀里的人少一点泪水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