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鳞对的墓地没有作任何评价，事实上这是他唯一一次去那里。的遗他也一样没留。

池鳞不看，把脸一扭，结果扯到伤疼得龇牙咧嘴。男人不逗他了，拿张纸轻轻渗的血。池鳞站着让他，看见文件袋里有鲜红的“领养”两字，问：“这里面是什么？”

“无所谓。”

“池鳞。你呢？”

果然是很大的一幢别墅，不仅大，而且坐落于寸土寸金的闹市，院里长满了枝盘结的老树。男人带他去书房，大厚重的实木桌椅圈着一个同样瘦的男孩，眉有女孩气，笑起来总像是在抱歉，不过因为教养的原因，并没有丝毫的小家气，只显得谦和温文。他松弛大方地同池鳞打招呼，带着那歉意的笑，说自己叫吴渊，渊的渊。

大小孩一天到晚自以为是老气横秋的。男人一笑：“等你长大就不这么想了——男孩多好看一张脸白长了，脖上这么一条疤，一看就不老实好惹事，找女朋友都找不到。”

虽然大，但是家里总弥漫着一死气沉沉的异样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池鳞那天晚上回到孤儿院睡不着，翻墙去找到那群小混混常聚集的网吧，门捡块石把好几个人脑袋都血了，有个人还骨折了。

男人大笑：“你还会长大的呀，个也要长的。”

男人一愣，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孩儿还平等地跟自己要名字，但很快笑了下说：“吴南璋，叫我吴叔叔吧。”

“哦，这个啊。”男人说得谨慎但不刻意，“我喜你的，想来我家吗？”

“是你那天的事吗？杀鬼。”

第二天池鳞听说有人钱包办了的全丧葬费用，他偷偷看了大人桌上的那些纸，骨灰盒和墓地都选得很贵。几天后钱的人到孤儿院来找他，说要带他去看看墓地。

“是‘驱鬼’。不过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不喜？”

“……没有喜不喜，只要挣钱就行。”

从墓园来上车，男人说：“给你请的是一整天的假，现在时间还早，想不想去叔叔家玩玩？我家里有个儿，跟你只差两个月。”

理完伤诊室，男人坐在门外椅上，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警察局不会留案底，但是以后别这么闹了。你知不知自己伤成什么样了？”

对方又是大笑：“那正好，我有东西想教你，这东西还挣钱的，愿意学吗？”

他自己也伤得不轻，没被送去派所直接拉到医院针。小孩不给打麻药，几个护士兼施摁着，过程中一直七嘴八地啧啧叹：“这孩命大，再偏就伤着大血了……”

“太大了。”比孤儿院好几人的宿舍还要大，还没算上自带的卫浴和台。

他们去看了吴渊的房间，又去走廊对面的一间，大件儿完全是对称布局，不曾亏欠一。男人笑着看似无心地问池鳞：“喜吗？要是让你住这里愿意吗？”

池鳞不经逗，气鼓鼓把脸一拉：“我才不找女朋友。”

都是骗人的。她不在任何地方。

是那个吴叔叔。

池鳞一边吃一边盯着那枚袖扣发呆。男人喂完橘手，把袖扣解下来送给他：“你叫什么名字？也许我们会再见面的。”

男人又是大笑，挽起自己的袖：“谁看了都觉得吓人，你看看我这个疤，比你还少几针呢。”

池鳞打量着他：“我想挣很多很多钱。”

就够了，饿肚没衣服穿都没关系，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但现在他只想赚很多很多的钱，发了疯似的想要。他的天塌了一角，外面的凄风苦雨全漏来了，此后无论再怎样填这间屋也填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