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此并排走着，走得很慢，回到寺院后门，仍不愿分开手。牵手了寺庙，伍秋侧望着慧净，满心满都是这个人。

他惊讶地问慧净：“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怎么不叫我？”

宽大手掌包住他的手，躁动不安的心如被安抚了一般。伍秋抬，对上慧净的眸，两人默契地一同快速移开目光，手却互相握得更。一瞬间，折磨伍秋一夜的烦闷似烟雾似地被这握力掐散了，迷蒙之下的甘甜浮上来，叫他又心动。

慧净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伍秋这次见他，似是兴，又似是不兴。

“不是。我只是累了，你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吧。”

走着走着，伍秋忽然听不见背后的脚步声，转过，不见慧净影。独自一人山野林的恐惧叫他当即慌作一团，四张望，大喊慧净的名字。幸而他喊了两声，不远传来应答声，慧净从树影后赶过来。

“是烦心的事吗？”慧净满脸担忧。

天不遂人愿，人不遂人心。世间事，十之八九事与愿违。伍秋忽然觉得似乎自己来之前将事情想得太过乐观，两人本非良缘，他如此执着一段苟且之情，担忧和烦恼或许是他应得的报应。

“哦...好。”慧净呆呆地应下，像是想到什么，“那你用过早饭了吗？”

次日清晨，伍秋没睡好，脆起了个大早，打算在慧净来找他之前，先去佛堂诵一会儿经。刚踏寮房，却不想慧净已经等候在门。

下山的路，慧净依旧跟在伍秋后。望着纤秀背影，他发现伍秋又瘦了，劲装的收束袖收不住细细的手腕，空的，半只手掌都缩袖里。纤细而白皙的指尖在侧微微晃动，慧净犹豫着伸手靠近。

秋萧索，绿意凋零。

当日尚未确定心意，他可以坦然地牵住这只手，然而此刻却不到了。他想牵这只手，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借，仅仅只因那是伍秋的手，他想与他碰，与他肌肤相亲，于一卑劣的私情。他的所修所悟告诉他不能，可他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伸向了伍秋的手，然后轻轻握住。

伍秋收回了玉佩，沉默地摇摇。

这夜，伍秋早早洗漱上床，却一夜无好眠。

“慧净——看招——”空中猝然响起洪亮的一声喊。

可又不想总是在慧净面前哭哭啼啼，生怕自己这副喜怒无常，多愁善的矫情模样招人厌烦。

慧净半张了张嘴，期期艾艾：“我说了...可是你没理我，往前走了。”

伍秋糊：“秋了，早晨有些冷就醒了。”

妙海从小教他，言行合一，是即是，否即否。慧净见伍秋摇，心想那么应当是没有烦心事，可他怎么也都觉得不对。

佛门讲究修戒定慧，追求心境平淡。遇见伍秋，慧净的心境早就不再平淡，可曾一心向佛的他对人心的细微变化又是那般陌生和迟钝，他不知伍秋是怎么想的，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只知自己错了事，然而他不舍得回是岸。

“嗯，安童帮我打了粥。”伍秋淡淡地说，松开手，走到慧净前。

慧净见到这么早就门的伍秋，一样惊讶：“我...不想打扰你休息。我没想到你也这么早就醒了。”

两人步至后山，山中景象不像数月前盎然，伍秋走了一段路，便觉心情更闷。

伍秋虽然笑了，但似乎并非发自内心的笑容。慧净望着，怅惘地，退了房间。伍秋送慧净到门，目送渐渐远去的落寞背影，懊悔之情油然而生。本就没几日的相聚时候，不该这么赶走僧人.......

“那我去帮你拿床被。”

他刚心不在焉地想着事，竟然没听到慧净的声音。自知错怪了慧净，伍秋内疚地歉：“对不起，我想事想神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慧净失落地收回手，“对不起...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慧净说着就要往仓房跑去，被伍秋拉了回来，“后山回来再说吧。”

近乎是本能，两个人不约而非地甩开了手。

慧净依从地。

伍秋的脚步忽地慢下。

慧净脸上一副受伤的表情，伍秋看了于心不忍，扯起笑容：“真的不怪你。明日你带我去后山看看，好吗？”

上山是他提议，不想半途而废，更不想徒然败了慧净的兴致，他让自己打神。然而愈是打神，他仿佛愈烦闷，心烦意地，一路上走得比慧净还快。慧净跟在他后面，像是在追他一般。

沉默半晌后，伍秋开：“要不我们下山吧。”

“你去哪儿了？”伍秋语气焦急。

慧净举起手中坠，“你的玉佩掉在石中了，我帮你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