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月，池夫人没少生事，每天横天鼻竖挑，荣垂听着，心里却想池夫人应该读书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别的似乎就词穷了；脾气又暴躁，说着说着就动手扔东西，手上有什么扔什么……

自送走了池荣厚，池荣就站在窗前，望着墨蓝天空中的星斗若有所思。

那天池夫人又骂她，她低了，心却升起一怒火，这个妇人太过份了！差脱而喝一声“住”……

红缨持银剪刀剪短了灯芯，轻声请示。大小每天下午都要练字的，今儿三少爷来，说话过了时辰。

母女，倒象仇家……看她的神是赤，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

是厌恶，是憎恨！

好在她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惊一声冷汗，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再认为前的妇人为母亲，而是池夫人康氏。

哪怕对庶女池荣珍，她虽不喜，冷淡疏远，却还留了嫡母的面情，至少面上还要戏，在下人仆妇面前留些脸面，对自己，脆连一丝脸面也不给的。

以往的池荣被渴望亲情的念想蒙蔽了睛，本没想到母亲将自己当仇人，现在知了，悲伤还是有的，却不象以前那么在意了……

红缨应是，打开衣柜，取练武的短打衣裳……

想到这些，红缨暗自摇，哪能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

三少爷次听了，赞不决，连夸大小是天才，夫人听说了，连不务正业，骂了好几回，嫌弃大小学胡人的玩意，正经地雅的琴不弹，偏摆低贱的五弦，骨里透着贱……

她好象不在意了，也不想再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地讨好池夫人，她喜不喜自己，好象也没什么打的。

看着英姿飒飞下楼的池荣，红缨觉得，大小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不写了，天晚了，只练拳，弹五弦。”

夫人，可真是……

“大小，今天晚了，还要习字吗？”

再说五弦琵琶起初虽是从胡人那边传过来的，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前朝时五弦就已传甚广，至本朝，更受名人雅士推崇，就连她这个丫的，都听过不少写五弦的诗词，什么“五条弦万端情，捻拨间关漫态生。”、“人为我弹五弦，尘埃忽静心悄然”等，五弦大家韦大师是达官贵人抢着邀请的贵客，夫人不可能没听说过，怎么到了大小这里，就成了不好的低贱玩意儿？

红缨心里思绪万千，却不影响她手上的活计，服侍着池荣换了利落的衣裳，拆了簪环，重新梳了简单的发髻……

池荣现在也特别不愿意见到她，每日必需的请安，她总是即停即走，不象以前，明知留下会挨池夫人的骂，还是想在她边多呆一会儿。

……

三少爷池荣厚的吩咐，厨房事不敢不听，没多大会儿功夫，闻刀就取回来气腾腾心烹制的晚饭。兄妹俩用完饭，夜暗下来，星火亮起，池荣厚又叮嘱了一番，才起离开。

大小一直是早晚练拳的，以前习惯弹琴，最近这段时间喜上五弦……二少爷听说了，送了大小一把上好的五弦琵琶，还问要不要请个师傅……大小说不用，她自己胡拨拨就好……三少爷送了本谱，结果大小一学就会，好听得很。

池荣自打生病后，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没事就会回想起自己过去十三年的林林，冷静地象看一本故事书，滴滴翻了一遍又一遍，她终于明悟了，池夫人对她，不是严格要求，不是望女成凤，就是实打实的厌恶，虽然这厌恶的理由太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