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刘秀未必打得过，打吴汉更是碰石，但王家二十三郎，岂能畏惧穷乡僻壤里的无名庄丁？杀，敢举刀者，杀！敢抵抗者，杀！敢挡住去路者杀！敢跑得慢者，还要杀！

石后，是冲天而起的大火。

第三波落石，规模比第一波和第二波加起来都大，给骁骑营将士带来的灾难，也远比前两波加起来惨重。然而，在铺天盖地的惨叫声和怒吼声的映衬下，这一落石，却变得微不足。

有你，没我。

这一刻，谁也不比谁贵，谁也不比谁聪明。

有我，没你。

能砍中对手两刀，就绝不只砍一下。能踩着对手的尸冲过去，就绝不会绕路而行。至于今晚两支队伍共同的狩猎目标，在疯狂的杀戮中，竟然被大多数人彻底遗忘。而后不断落的岩石，却令疯狂火烧浇油。虽然，从开始到现在，真正死在落石之下的，还不足五十人！

“轰隆隆！”一块石翻着从侧的山坡上落下，雷鸣般的声音，终于引起的王固的注意。手上的动作迅速停滞，他的目光里，瞬间充满了绝望。就在此时，一名家将从背后扑上前，用肩膀将他撞了半丈多远。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反贼，怒吼着冲到他面前，王固一刀拨开对方兵，反手又一刀，抹断对方的咙。随即，红着睛冲向了第三个。

杀光了这群不懂尊卑的乡佬，王某人就能逃去。杀光了这群不知让路的逆贼，王某就能冲到铁门关搬来救兵，然后再跟刘秀一决雌雄。

杀人者和被杀者之间无冤无仇，甚至在二十几个呼之前，他们还算是盟友。然而，当死亡的影忽然在现，盟友们各自为了及时脱离险境，就立刻变成了敌人。

“王三百，你找……”王固被摔了个满脸是血，本能地爬起来，用刀尖指着家将刚才现的位置大声斥责。然而，家将王三百却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块磨盘大的石，冒着烟，带着，在血泊中缓缓动，动……

烟，山风呼啸。

甭说八辈，往上推七代，他的祖先，就跟当今皇帝的祖先是同一个人。骂他八辈祖宗，就是骂当今皇帝。向他举刀，就是谋反！王固为大新朝的军侯，诛杀反贼，天经地义。

山风阵阵从边过，得和大，一片。王固能明显觉到自己双之间缺了一样东西，这奇耻大辱，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是刘秀所为，但是，他相信与刘秀脱不开系。他，他必须将此辱亲手奉还。

绝望的富平寨庄丁和红了睛的骁骑营将士，在宽不足一丈，长不到十尺的范围内，自相残杀。兵砍中骨的声音，人死之前痛苦的悲鸣，发疯者的破大骂，清醒者的厉声疾呼，全都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曲悲怆的挽歌。

只能看到它迅速吞没留在山路上的一切。

“去死！”王固大吼着刀，砍翻一名熟悉的庄丁目。对方姓王名蓉，是王昌的一个族弟，前几天的接风宴上，还亲手给他倒过酒，拍着脯承诺过，这辈都会唯他的首是瞻。然而，才过了不到半个月，此人居然就忘记了曾经的承诺。居然敢面对面向他举刀，居然敢诅咒他的八辈祖宗……

没将刘秀碎尸万段之前，王某人绝不能死。谁敢阻止王某报仇，他就是王某的敌人。

你手里有刀，我手里也有！

至于你是官军，我是庄丁，那得活下来之后再论。

来不及逃走的庄丁和骁骑营将士，放弃了自相残杀，在烟和烈火中左冲右突，或者被落石砸翻，或者被火焰吞没，一个接一个，消失得无声无息。

峡谷拢音，人在危急关所发的任何声响，都被迅速放大，并且反复叠加。

谁也不知它因何而起，也不知它是从什么时候而起。

逃命的路就那么宽，快一步则生，慢一步则死，谁也别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贵，理应提前离开。而下贱者就活该留在原地，替贵的老爷们，挡住从山坡上落下来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