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卡尔洛斯遇袭事件，拉开帷幕。

虽说林承洲是极少数少年兵幸存者之一，几乎见证全程，并且还在向宇宙发出求救信号的行动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由于战后那场脑部手术和漫长的治疗，林承洲保留的记忆全是和程止戈有关的。

彼时，他躺在实验舱里，最先感受到的，是滴落在脸上的温热，紧接着鼻尖嗅到了铁锈的腥味，睁眼，视线向下，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他的衣襟摇晃，实验舱防护罩的碎片掉了他一身。

肩膀上的力量粗暴地将他上半身抬起，不断摇晃中，他听见了急切地呼唤声。

再抬头，恍若隔世。

治疗期间的林承洲无法形容自己当初经历了什么，那时他删掉了记忆，一无所知。可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刻，或者从外人口中听到卡尔洛斯相关，哪怕只是谐音，身体残存的本能就会让他的心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

“我想，我一定是从精神到灵魂被摧残了个遍。”

艰难回忆着那段时间自己的行为，林承洲笑着说道：“难为他没把我扔了，下次见到一定好好谢谢他。”

过了七年才与之重逢的程止戈，不知道林承洲还发抒发过这番“感慨”，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冷笑两声，然后点头收下他的感谢。

因为那段时间里，林承洲确实让他费了一番功夫。

······

实验舱里的人睁眼之后，程止戈很快就意识到林承洲出了问题——对方开始胡言乱语，眼神闪烁，并且不认识他了，也说不清楚自己是谁。

彼时基地内的智能系统已经被攻克，无人机携带小型弹药倾巢而出，教官不知去向，环顾四周，只有一个个在实验舱里因为正在进行全息考试所以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的同学们。

时局太混乱，程止戈没过多思考，抬手打晕了林承洲，背起来顺着逃生通道跑去基地外围，这片星球上为数不多的丛林里。

他们逃跑的这段录像被低级系统忠诚的记录下来，后来看到这段录像的林承洲认为，程止戈当初救自己应该是想多个帮手，协助他分析局势配合他做出行动，解决问题。可没想到，被救出来的人不仅没成为帮手，反倒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程止戈隐藏的地点是一个山洞，他趴在洞口看着天空飞机划过，武器库里的大型武器并未启动，导弹也还没动用，无人机的火力看起来像玩闹一样。

观察了一阵后，就当他猜测敌对分子的最终目标时，耳边一直平缓的呼吸突然加重。他意识到林承洲醒了。

“感觉怎么样？”

他放下思考，决定关怀一下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伙伴。却不曾想一转身就看到对方瞪大着双眼，直愣愣的。

“你是谁？”

“什么？”程止戈蹙眉问道，不是他没听清，而是林承洲说话时用的是陌生的语言。

“这是哪······”

程止戈看着林承洲游魂般轻飘飘的四处走动、自言自语，单方面关闭交流通道的模样，他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放大。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见证了林承洲忽而高兴忽而悲伤，时不时喃喃自语，脸没闲着的同时身体也是如此，跳舞、蹦高、写谱、画画、无实物奏乐以及一些看不出来目的的行为轮番上阵，一刻不停。

在阻止了他吃土、磕头，离开山洞等行为后，程止戈终于在脑子里找到了一条病例和林承洲目前状况对应上：自我认知混淆。

想到这里，他立刻掀翻了还在鬼哭狼嚎的林承洲，锁住对方胳膊将其压在地上，手冲着脑袋拍出响亮的一声。

“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