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烦兰登，厌烦自己，厌烦这场毫无意义的互相威胁。

门后的学长沉默了一瞬，问：“我能来看看你吗？”

兰登冷笑一下，低声：“你还说你不在乎？”

除非那个平民恰好掌握了贵族们需要的东西，比如卓越的天赋、超群的技艺等等……

海德被愤怒冲昏了脑，控制不住地抬声音：“是的，到时候我会被学院开除，但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然而奇怪的是，对面的兰登没有生气，他只是等海德稍微冷静了一，才理智客观地问海德：“你真的不在乎吗？”

兰登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床上，似乎没有节外生枝的打算，海德隔着门回话：“是我。”

“我无所谓！”他瞪着哪怕常服也比普通人华贵得多的兰登，不择言：“那你呢？你也想跟我一样一无所有吗？”

兰登蹙额，无声地站起来，一步步压向海德，于是海德得以看他双瞳里盘踞着许多恶毒的情绪，仿佛两洼剧毒银。

海德立刻记起了学长听力很好的事，他后背渗了一丝冷汗，警惕地看了兰登一。

海德想回自己的手，兰登却不肯放开。

跟自己地位相同的人。同时，海德很清楚，帝都贵族基本不会将平民看作“人”。

海德被兰登问住了，他是一定打不过兰登的。如果选择后者——

“但是，我们的学院一定不会允许，一个娼玷污‘皇家’二字的荣誉。”

此刻面对兰登，他极度愤怒、疲力竭，又有一恨不得把自己撕裂、损毁的自我怨恨。

门外的学长担忧：“真的没事吗？”

他当然在乎，海德心，但他现在莫名其妙地一心认为：不怎么样，他都不能让兰登看他没底气。

他恨自己错了事，以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境里！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是学长。

“好的。”海德胡答应。

“没事！”海德想也不想地回答，同时张地抓住了兰登的手。

“现在跟‘娼’扯上关系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以为把事情闹大，我跟你之间谁的损失会更大？”

“帝国虽然不禁止穷人们售自己的。”

海德心里再度生了些歉意，学长只是关心他，可他却用这态度回应别人的关心……

“否则怎么样？”兰登好整以暇地盯着海德：“你要用武力赶我去？还是大声叫嚷，让所有人都知我在你的房间里？”

他的生命、他的愿望确实卑微，可在上的兰登又何苦一次又一次地来寻他的麻烦

海德上又心烦意起来，他装作没有知觉般地用力夺回自己的手，然后：“所以呢？尊贵的阁下，您到底想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外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同时，学长温煦的声音隔着一块门板传了来：“海德？是你在说话吗？”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开关门的声响。

他绞尽脑地编织谎话：“我……我刚刚了个噩梦。”

对抗兰登，他必败无疑。可他也无法平顺地承受命运给予他的每一分苦楚。

于是，海德：“当然……”

他难过地垂下，手骨却刺痛了一下，他回神，发现前兰登的脸沉得吓人。

“你怎么能……”海德不可置信：“怎么能用这事情威胁我？”

“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会被学院开除的。”兰登笃定。

上手的瞬间，兰登嫌弃地挣动了一下，吓得海德只能更用力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然后，兰登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回握了海德。

他这么是为了防止兰登突发奇想地开门。

海德不明白兰登为什么突然又生气了，但此刻明显是先应付学长比较重要，他心慌意：“不用了，我很困。”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我们的关系？”兰登开始解说第二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你知的，我没有义务替你隐瞒‘红磨坊’的事。”

因此，海德勉维持尊严：“明天一早我还有两节课要上，不论你有什么事，我都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他说完，重地了几气，觉兰登就像一个笼罩他人生中的影、噩梦！

“好吧。”一门之隔的学长终于放下了疑虑，他轻声嘱咐：“有事喊我。”

海德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兰登问他的是“你真的不在乎退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