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越空悬来了。

云随说：“买一盏就够了。”

云随把灯放下去，他看见月亮那么明亮地映照在河面上，他与越空悬两人的影那么清晰、又那么亲密地映照在中。在他的手指下微微地颤动，云随习惯了随意的吻，现在要认真说话，一时有些不习惯。

越空悬没听来云随话里微微的涩意，认认真真地说：“我自己买的。”

云随故意向前探，看越空悬慌忙把剑往后撤。云随笑起来，不知说他还是说越空悬：“不舍得呀。”

云随说：“也给我一盏吧，我忘了买。”

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很轻地说：“你看月亮多好啊。”

越空悬说：“我以为你还要再猜一会儿。”

云随说：“你是许愿让谁起死回生了吗？”

云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句，始终没能等到回复。他便停下来，仰看着月亮往前走。人已渐渐稀疏了，月亮还是一样的寂静，一样的明亮。云随没说，但始终觉得这像越空悬，万千喧嚣不沾，永远定，认真规矩，让人喜。

上元节那天的月亮会更好。没有云，没有一丝霾。云随停在一个小摊前猜灯谜，兴上转才发现越空悬不见踪影。这事一般是云随才能来的，突然失踪，突然现，把师父师叔吓得心脏骤停，看着他献宝一样地捧一只蛐蛐又难以责罚。越空悬总是很规矩地跟着，因此云随没想过这情况。

又难掩狼狈地说：“云随，你为何总是不与我比剑？”

他还是学着越空悬的吻，很轻很慢地说：“许愿让我这个福神一直在越空悬边吧，他没我可怎么办啊。”

越空悬衡量了一下，分他一只。

云随故作遗憾：“糟了，我正打算跟你说今晚别睡了，趁着月正好，我们去比一场。”

越空悬轻轻叹了气，仿佛有些不满他的愚钝。

云随说：“听起来我像是个福神。你想要个福神啊。”

越空悬后来说：“等放灯，我要许跟你有关的愿望，我要你和我比剑。”

云随到了河边才发现自己忘买灯，索看别人放灯。

一路上有好几条桥，云随一一走过了，念叨着越空悬的名字，希望他无病无灾，一生安康。云随一直没去想越空悬去了哪里，就像以前也一直没去想越空悬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是否一致，是否永恒。他反省着自己不成熟，不稳重，说话不够准确，听起来什么都像是玩笑。而且这也不能怪谁，他自己都经常被批评没长，他只是很喜越空悬。

越空悬看着他，睛忽然间比天上的月亮更加明亮起来。

越空悬说：“我怕它会沉。”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往河边走。

越空悬掉过脸，不理他。

云随站在他边，又慢慢地蹲下去。越空悬还有那么多灯要放，多得让云随难以自已的微笑起来。

云随决定不告诉他自己看到一个灯迷的谜面很像越空悬，只是说：“突然觉得没意思，就走了。”他看见越空悬抱了一大捧灯，有惊讶地笑了，说，“哪家的姑娘，送你这么多。”

越空悬不适应云随沉默，问：“你在什么？”

越空悬蹲在河边，把灯先放在地上，然后一盏一盏地往河里放。一盏放下去，一句愿望说来：“一盏希望云随康健，一盏希望云随平安，一盏希望云随万事所成。我知你不是神明，但多多少少也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