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个人，会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前来向他伸出援手，为他疗伤，为他出气……

但那毕竟是小时候不懂事时的心愿了。裴凌很清楚，什么事都指望其他人是不行的，人永远只能依靠自己，也永远只能信任自己。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是眼前的一切发生在上一世该多好。

那他也根本就不会堕入魔道，根本也就不会承受那么多的痛苦折磨，受那么多的伤，被那么多人仇恨，也被自己所憎恶：他竟与当年杀害自己父母的心魔道中人成为一丘之貉。

这么想着，眼前的一切，反而令裴凌感到深深的怨恨。

还不如就这么让他躺在冰冷的石窟里，不要来救他。

“不想说吗？”诉清歌的声音在旁响起。

裴凌回神，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虾米，而小虾米是不应该有任何不满的。

于是低下头，平静道：“弟子名唤裴凌。此伤是药庐长老所刺。他要我上山给他采摘竹叶，我采回去后，他不满意，令我再次上山，如此往复十多个来回，我采去的竹叶始终无法令他满意，他太过生气，便刺了我一剑，罚我去思过崖上关禁闭。”

他的语气非常冷静，陈述简单粗暴。

诉清歌的眼前，却忍不住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一个身穿布衣的青年，自山脚下的药庐出发，小心翼翼的踩上一阶阶落满了雪结了冻的石阶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山顶，采下竹叶，又颤巍巍的下山来……

就这么在飘满鹅毛大雪的冰天雪地间往返十余次，最后走进药庐，已是精疲力竭，根本无法躲去迎面而来的一剑。

诉清歌本已因为知道裴凌身份而歇下去的恻隐之心，又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玄德真人思索片刻，沉声道：“知道了，此事天道院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能有多满意呢？总归不可能将那人剁碎了喂狗，给点不痛不痒的小惩罚就很好了。

裴凌心中嘲讽，面无表情的行礼：“多谢宗主。”

玄德真人又看向诉清歌：“清歌，你要在天道院待多久？”

“不确定。”诉清歌道：“等裴凌伤好了再说吧。”

此话一出，殿内其余两人皆是一愣。

诉清歌笑着解释道：“我与裴凌一见如故，便想留他在我洞府内过年，也刚好给他养养伤。在他伤好前，我应该都是不会离开的。”

玄德真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爱给别人当哥哥的古怪爱好，只当他又犯病了，摆了摆手：“只要你那一众师弟师妹不闹事，就都随你。去吧。”

诉清歌便与裴凌一同行礼告退。

离开宗主殿，诉清歌刚想拉裴凌御剑回府，便听身后青年淡淡道：“大师兄，你不用可怜我。”

诉清歌脚步一顿。

他回过身。

裴凌站在覆满了雪的广场上，身形瘦削萧索，带着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诉清歌为他伸冤，他的脸上也没什么感激的神情，甚至反而有些不满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