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白让他色彩浓重的黑色瞳孔更加尖锐，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攻防的成年虎兽，毫不犹豫地与敌方的眼神相撞。

“他也是邓李安的儿子。”男人笃定。

程启点头，做了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让他来和我聊。”男人颇有兴致的样子像找陪聊，程启无语凝噎，差一点又要翻白眼，合着这破漏的小木椅就是谈判座呗，他失败了下一个再上跟打擂台似的。

曾九庆面前拿枪指着他的人换了个方向，走到他背后逼他到男人面前去，曾九庆丢了烟头，毫无顾虑地走过去坐下，程启也盘腿坐在曾九庆旁边的地上。

这时长桌上的另一个男人坐不住了，他快步绕过几个大箱子，叫唤着走向他们。

曾九庆看见来人心中一紧，面上不露，翘着二郎腿脚尖一颠一颠。

——是戴格斯！居然是他！

程启和王珂显然不认识他。曾九庆没料到这人竟然还活着，邓李安难道没有派手下除掉他吗？不应该啊，据他了解某位姑娘已经从华回来了，邓李安不可能不用她。如此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被人截胡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曾九庆心下欲动，指尖往袖扣上暗暗不规律地点了几下，十指交叉放回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嗳嗳！瓦德纳先生您不能这样！公爵都还没来，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戴格斯好像不是从前那副模样了，他瘦的脸颊凹陷，眼珠随着说话和他的一举一动微微前突，整个眼圈都是青的，估计是碰了不该碰的，看来他唯一的儿子没了对他来说非常残忍，让他变成这副鬼样子。

曾九庆抱臂向后靠，背后还站着人拿枪抵着他，随时准备爆头。他尽量不去在意，思考着公爵为什么没来，明明早就过了交易开始时间，还是说难道他预料到了这一步？不能确定，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

“合同？哼，下城人不看合同办事，谁的筹码多我就和谁交易，更何况他们也只不过说掺一脚，你在紧张些什么戴格斯？还是说你这个中间商联系不到公爵就来和我跳脚？”瓦德纳手撑在腿上，半眯着眼咬着雪茄。

戴格斯一愣，随即恼怒起来，脸涨红却也不敢大呼小叫，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此时正跺着脚瞪着眼，敢怒不敢言，浑浊的双眼提溜地转。

“地下的老鼠！都是老鼠！不讲信用的蟑螂……！”他忿忿踩了水泥地，声音比蚊子还小。可瓦德纳还是听见了，他怂了怂肩，眼神望向曾九庆。

地下？他们是来自地下城，怪不得，无论穿着打扮还是做事风格都与日不落大相径庭。曾九庆沉吟，手摸上下巴摩挲刚长出来的青茬，眼皮徐徐上抬与瓦德纳对视。绝大多数下城人一辈子也上不来，只有少数人有机会窥见天光，偷渡者则死，他以往见过的下城人都不敢与上城人对视或有过多的交流，就连周绒也是被自己引导才不太把「地下城」这个词当作他们之间的障碍，但大多数人还是以此为卑兢兢业业。可瓦德纳不一样，他似乎喜欢一切眼神接触，他眼里只有沉水般的淡和看扁一切的傲然。

曾九庆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

“我们的筹码，不只有钱。当然，要先看到货，我们三个即是人质。”

首当其冲是要拖延时间。

“你知道货是什么？”

“我猜是……这个？”曾九庆左手拇指掐着无名指的第一个指关节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