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神终于暗了一寸。

她低，一页页翻影像复制件，摊开。“这些我会全权接，重新建档。你制造的，只是一个开端——我会让他脱离你给的模板。”

顾清客在她面前从不藏拙，从不藏狠，甚至这次都不遮掩自己在“制造”澜归的手笔。

清客笑意微凝。

清客抬，像看戏。

“那就一个个拆。”她看他，“我也不是第一次拆你留下的东西了，对吧？”

不是查访，不是审讯。她是笑着来的，笑意很淡，但神情像撕开金丝雀嘴角的那温柔扭曲。

她原以为那不过是澜归曾短暂接的某“机构程序”，甚至一度以为那是顾清客早年随手养废的“底模”，可现在才看清——是着一类似她“调教”的模板，JiNg细雕刻来的“作品”，是顾清客的某病态仿生。而他如今将那段过程留下来给她看，就是像一场狂妄的对赌：你能更“养”好吗？你b得过我吗？

她明白得太晚。

周渡低声了句：“原来你不是送我个小孩，是送我个影。”

她步步b近，一只手撑在他椅背：“你用他来试我，想让我走你的游戏。可你忘了，我可以不接招。我有本事，让你设计来的所有路径都——变形崩解。”

周渡收起了那段影像。

“真不给人预告。”他抬眸，慢悠悠开，“也好，免得有人临阵脱逃。”

“澜归是我养的，他现在也还活着。你不是最不喜人‘活着’？”

她不会认输。

她没有第一时间摔掉终端，也没有冲动行事，只是缓缓坐回椅，指节抵着下，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咬碎咽下去。

她不是脆弱型的占有者，不会嚎叫着喊“你怎么能”——她更像一位回收系统权限的理员，冷静、优雅、讽刺意味十足。

“解释？

画面还在她底烧着，那双本就惯于压制情绪的神却在此刻冷得仿佛要结霜。

“你这不是送礼，是送遗憾。”

清客随手翻了两页，忽而失笑：“你查得够细。”

而他上那最早期的“听话”“合”“黏人”——最先的那一滴甜，可能本不属于她。

“真巧啊顾清客，”她说，“你也喜造梦。”

“他已经被植初级暗示，你会发现他的行为里有你想象不到的应激。”

“废与否不是你说了算。”周渡走过去，掏资料丢在他面前，是澜归被送训练阶段的前中后记录——包括心理受暗示程度曲线、回归依赖行为变化、任务执行中的微动作误差。

她靠回椅背时，嘴角挑起一笑。

顿了顿，她几乎贴近他耳边，轻声又咬字清晰：

“我以为你会晚一才查到。”他轻轻合上纸页，语调意味不明，“不过时间差不多——你查清楚了，正好赶上今天见面，不用我再解释。”

她当然要反噬回去。

“你留得够故意。”

然后她关掉了模拟模型，再次调用澜归现行状态的行为记录。

“只是梦的主人没想到是你。”他语气轻得像一挑针，刚好挑开那压抑，“不过回看你如今这么‘认真’，我倒更想看看你会不会也养废。”

顾清客果然在那儿等着。还是那副懒懒倚着靠椅的样，面前一杯未掀盏盖的白茶，旁边的茶托骨瓷薄得快透灯影，他像是对周渡提前到场一都不意外。

她神一顿，没接话。下一秒，她像是柔声吐一记锋利的反击：

谁来教他、写他、命名他、赋形他——该是谁的事？

顾清客挑眉。

“那是我给你的礼，喜吗？”

手指下意识收。她已经很久没这“东西被人碰了”的觉了。

周渡来了。

她刚门时，周渡没有直接提清客那几份东西。只是循着这会所老旧不堪的香味——掺着檀香、脂粉、烂醉、伪善，还有十年前就该被掐Si的局——一步步走向内厅。

那笑不刻意，但像某准备好的反弹机制启动。

答案她现在更明白了。

她要一帧一帧把他拉回来，不是纠缠式的“你要属于我”，而是更一层的清理定义权。

几个小时后，清客正在城郊一间私会所里会人。他没有藏行踪，甚至是明知会被查到地坐在光下。

——他那傲慢，不只是给她看的，是像扔下一颗烟雾弹，看她着气去冲破。

清客笑了一声，拈起那页最上的登记名册翻开。纸上是某基金会下属艺术研究项目的受益人列表，澜归名列其中，只是用的是最早期那个编号份。他指尖着那一行，像抚过一封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