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在真正开始看房子之前，我先去zuo了一件我其实拖了很久的事。

我去办自闭症的shen心障碍手册。那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而是被现实一点一点推到墙角後，终於承认自己没有退路的结果。曜廷早就已经有手册了，他的诊断在很早以前就完成，那张证明一直安静地躺在他的资料夹里，很少被拿chu来用，好像只要不拿chu来，他就还能假装自己只是b较笨拙一点，b较慢一点。

撑到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那些我每天hua力气维持的正常，其实是消耗。

去医院那天，我一个人去的。挂号，填表，等候，诊间的灯光白得刺yan，医师翻着资料，问的问题一个b一个JiNg准，像是在拆我hua了十几年才组装好的外壳。

社jiao是不是一直很困难

是不是需要刻意模仿别人

是不是对声音光线chu2gan特别mingan

是不是从小就知dao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一开始还想用b较好听的说法回答，後来发现没有必要。

那天我很平静。

平静地承认，我一直都知dao答案。

等我拿到那张手册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念tou不是标签，也不是羞愧，而是很实际的计算。

这样一来，我们两个都有租屋补助。

这样一来，我们至少不会因为钱立刻被压垮。

我把这件事告诉曜廷的时候，他愣了很久。

「你不用为了我这样。」

他说。

「我不是为了你。」

我回答，「我是为了我们能活下来。」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低下tou，手指抓jin了衣角。

从那一天开始，我们真正进入找房子的阶段。

那不是浪漫的开始，而是一场近乎求生的搜寻。

我们看的第一个房子，在捷运站附近，看起来很普通。房东是一个中年男人，笑得很公式化，一开始态度还算客气。

直到他问我们zuo什麽的。

「我在台大念书。」

我说。

「我准备要进政大。」

曜廷补了一句。

那句话刚说完，他的眉mao挑了一下。

「那工作呢？」

房东问。

「我有收入。」

我说得很快，「我有接家教。」

他点了点tou，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麽。

「那你们hu籍呢？」

我们对看了一yan。

「我们有shen心障碍手册。」

我说，「所以有租屋补助。」

那一刻，空气整个变了。

他的笑停在脸上，停得很明显。

「喔。」

他拉长了音，「那这样可能不太适合。」

「为什麽？」

曜廷问。

「这zhong补助有时候liu程很麻烦。」

他说得很模糊，「而且你们这zhong状况，之後会不会有问题，也很难说。」

我们都听得懂。

不是liu程。

不是问题。

是我们。

走chu那间房子的时候，曜廷一路都没说话。

我知dao他在想什麽。

第二间，第三间，情况没有好多少。

有的房东一听到我们是学生就皱眉

有的听到我们没有父母担保就直接拒绝

有的在看到手册的瞬间，语气整个变冷

有一次，一个房东甚至直接说。

「你们这zhong的，我怕到时候chu事被告。」

那句话像是一ba掌。

曜廷当场僵住，我能gan觉到他整个人往内缩，好像突然又回到那些被责怪，被点名，被要求解释自己存在合理X的时刻。

我握住他的手。

「我们走。」

我说。

离开之後，他站在巷口，低声说了一句。

「是不是我害你的。」

那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不是。」

我回答，「是这个世界太习惯把不懂的人赶走。」

我们开始调整条件。

不要太靠近市中心

不要太热门

不要那zhong随时可能被检举的地方

我们最重要的条件只有一个。

不要被赶走。

那时候，南港chu现在我们的选项里。

不是因为喜huan，是因为它刚好卡在边缘。

对台大来说，不算太远

对政大来说，也还能接受

房租相对便宜

房东多半b较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