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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光线足够昏暗,他依旧能看出来跟第一次见面相比,周行飒憔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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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土不服还是工作不顺利?因为病人还是同事?难不成是领导?
谢驰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又觉得这样的关怀有些越界。
他们只是旅途中偶然结识的朋友,可以一周都不联系的那种。
“谢驰,你缺过钱吗?”
原来是没钱了。
谢驰做好了借钱的打算。开酒吧那会儿赚了不少钱,他拿了一半给谢莫莉当彩礼——或者嫁妆,不太了解这东西对两个女孩来说怎么算。
剩下的给自己当旅游资金;现在靠拍照片也能赚些外快,虽然总的来说入不敷出,但金钱流逝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慢许多。
“缺过,读书的时候吧,我自己打工挣生活费。”
“那你挺幸运,没得过大病。”
谢驰立刻推翻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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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遇到一个患者,才十岁,确诊白血病,知道自己家庭负担不起主动放弃治疗,哭着要妈妈带她回家。”
“很秀气的小女孩儿,眼睛又大又黑,里面装满了恐慌和无措,没看到面对死亡的从容。”
“她没做好准备,但是家里没钱治病。她明明可以说‘我还想活’,说出口的却是‘带我回家’,她哭得越大声,我越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
“我在之前那家医院没遇到过因为负担不起而放弃治疗的病人,我以为医保能够覆盖大部分费用,剩下那部分拼拼凑凑怎么都能凑出来,但实际上,有些人根本没有医保。”
“他们连交医保的钱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钱治病?”
周行飒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哽咽:“难道穷人得了病就只能等死吗?”
谢驰想给予安慰却发现无法共情,在他看来病人既然选择放弃治疗,无论自愿与否,作为医生都要尊重这一决定。
工作时投入太多感情未必是件好事。
“有些人得了病就算不治也能活很久,有些反而治疗后病情恶化;人的生死早就定好了,注定死去的人怎么也救不活。”
“注定死去?”周行飒嘲讽般笑了一下,“谢驰,原来你信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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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还好你没有继续当医生,”周行飒闭了闭眼,深呼吸后睁开,紧紧盯着谢驰,“我不信命,我说她能活她就能活。”
“不就是钱么,我来想办法。”
“这个病人没钱你帮她想办法,下一个呢?”
“你是医生,不是慈善家。”
谢驰说的都是实话,但周行飒并不会轻易被说服。
为了坚守自己的理想主义,她选择性地接纳他人的劝导;面对那些和理想背道而驰的残酷现实,她会冷笑一声,毅然决然走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比如离开北京,来到拉萨。
在父母的庇护下她能过上顺风顺水的人生,代价是收敛锋芒、藏巧于拙,可她只想尽可能多地救治病人,不畏惧承担随着能力而来的责任。
这样的理想不适合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型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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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是医生,”周行飒缓慢而坚定地说,“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治我的病人。”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想办法搞钱去。”
周行飒说完起身,谢驰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腕。
触电般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谢驰不动声色放开手,“别着急,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