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岁岁长，心长，脱离小时噩耗的地方，淮原愈发随本心走。淮柯白日送他去山下私塾学堂，夜里教他使筑基，练他仙骨。

阿原有些局促，他自知他与常人不同，“可是我……”他别过，不去看淮柯的睛，闷闷又红了睛：“我与其他孩不一样。”

淮柯猜到了，只是怀着一些意料之外的期待，能给阿原寻一好人家。他当然可以使仙人特权，将阿原可以送皇权富贵之地，但淮柯更想看到阿原走到，立在山巅，而不是依附权贵过一生。

每次被淮柯发现，少不得卿玄要一顿求饶让淮柯放过他。

阿原摇摇，淮柯又问：“想家了？”

伞面积攒的冬雪载负过重，陡然落地了。残月清晖将淮柯后的影拉的很长，阿原看到他眸里在笑，神却认真。

“……”

“谁欺负我们阿原？”淮柯与他平视，仿佛一阵雪停留在他边。

仙……

卿玄好赌，却技不如人。故常常要拉着年纪尚小的淮原陪他玩，淮原不懂赌术，又不知该不该拒绝是他师叔的卿玄，只好次次都在下手前听卿玄的指挥，茫然地跟随卿玄所言去。

淮柯起，向阿原伸手。

后来又过了几载，卿玄收徒，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没几日仙门便长长列了几条前来应试的队伍，皇帝选妃似的，小有垂髫，大至黄发。

“既我门下，便随我姓。”

他有些抱歉，可语气里依稀有些不自知的撒意味。

秋月，夏蝉冬

淮柯失笑，再次蹲下，一手执伞，一手向阿原所的位置舒展开，他说话仿佛永远淡声细语，永远不稍一贬意：“上来。”

“是其他孩可不会半夜三更到跑。”淮柯附和，“下次来看星星，别只带灵鹤，可以喊我一起。”

去还是留，毋论结果如何，淮柯不会多说什么。

阿原伸手轻轻攥住淮柯衣袖，扯了扯，“会不再受坏人欺负吗？”

初见那么凶恶慎人的神，不该折柔为。

那几日，淮柯都携了淮原回玉竹山避险，落个清净。

“雪了，你要回去吗？”

阿原犹豫着伸手圈住他脖，于是淮柯单臂抱他起，蓝裳盖住大半片红。他抱着小孩慢慢往来路走，雪光与月尽数落在那长长的影，顷刻就从半山回至峰。

好在淮柯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教他去看世间炎凉，去走红尘俗世，所以他温声：“会。等阿原长大，这问题也会有其他答案。”

小孩稚气的脸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握住了淮柯葱削似的手，蓝金红两衣袍的袖襟叠在一起，阿原没起来，皱着眉为难：“有麻。”

不动了，索就坐下来。夜是人最脆弱的时刻，阿原想起娘亲，又不想落泪，于是仰着使劲看天空。

“没有。没有家了。”

“你可以有。”淮柯平静地与他对视目光，他用指腹掉阿原脸上的雪，“如果你愿意修仙的话。”

阿原瞳孔骤然缩了。

淮柯持伞找到他时，小孩就是固执着抬的模样，明明和鼻尖都覆着红，黑发和红衣都披着浅雪。

淮柯薄微抿。阿原年岁尚小，他不知好人，坏人最真实的区别，他无法以目前的心智评判好坏，对错。

“今日起，你名淮原，淮柯的淮。”

那时淮柯并不知，淮原是他漫长年岁里遇到的第一座山，更不会预料到，仅为一座随时便可翻越过去的小山，他折了半生。

仙门百家是半载后才知，门内最年少有为，早早便自成一派的淮柯收了弟。

视界里忽然现一柄油纸伞，挡住窸窸窣窣落下来的雪。阿原转过，恰逢淮柯蹲下，蓝金衣摆沾到阶上的泥土，他没在意，抬手拂掉阿原发上，肩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