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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涣散且疲浊的,费了很大的劲才重新聚焦。
李彧睁开眼完全是出于动物的下意识自卫式的反应,然而立刻就被忽然涌入的光亮刺得落泪——他小时候被父亲打伤了眼睛,现在落下了个迎光迎风流泪的毛病;最开始的那一霎那的映像模糊的如同幻象,再用力地眨动眼睛眼前的人像方渐明晰。
高育兴在李彧的目光中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子,手心早已被汗渍浸湿了。
李彧并没有说什么,侧过头上下打量了高育兴几秒就重新将头转过去。他认识这个人,跟他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似乎是叫高育兴之类的,反正大体就是这个读音。
在他的印象里,这人在一中也算是个名人,不管是在男生还是女生中间都有着很好的名声;个子高、长得帅,在校学生会和校篮球队都有着相当的地位的人天生就不会缺朋友,因此整天呼朋引伴的一大帮兄弟朋友招摇过市。特别是这两天,李彧几乎是每个大课间都能看见他在自己班后门转悠,也不见着他找谁,光是倚着后门站着,哨兵似的。
李彧就讨厌他这种人——讨厌他的长相,讨厌他的高,讨厌他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时刻吸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而他的这点讨厌从来说不出口,只好藏在心里,鬼鬼祟祟地不敢显露出来,做了错事似的。因为很清楚地明白,所有人都会将他的反应归结为”妒忌“二字;只有他自己,简直是不能再更加心知肚明了,这一切不过因为他与李景明的种种神似——不光是面孔与五官,连他都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和他们在一起,叫别人家瞧见了总是要笑,笑他小鸡仔似的上不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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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车,高育兴也没下定决心跟李彧说上一句话。
他在心里很是懊悔,同时也责怪自己的不中用——明明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了,打听好他会坐这辆车,五点就等在车站,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用惶惑与惊疑的目光望他脸上一扫,自己立时就成了个哑巴。
高育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沉默着揪着团顺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纸条上面写的是“环城西路17号市立体育馆上午九点”——本周末他要代表本校参加的一场篮球赛,对手是附中,算是两个全市两所重点中学冠亚军争夺赛。高育兴是种子选手,他希望李彧能去看,什么都不需要李彧做,只他能坐在观众席就好。
当然,如果允许他稍微贪心一点的话,他希望李彧能够抬着头,匀出一点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也许还能偏着脸,一只手抵在腿上支撑着自己的脸专注地望着球场上的自己,薄薄的唇微张,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
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了,可以完全心满意足......
年少时期的喜欢的确就是这样,完全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李彧对于高育兴的心思一无所知,并且也完全不关心。
他和高育兴不同,虽然不擅长体育,但是向来不怕读书的,并且恰恰相反,他一直知道自己没有良好的家庭背景,求学时代的用功与努力是他唯一能够利用的机会,因此从很小的时候就打定了这个目标——考上一个好大学,远远地甩开这个家,甩开李景明,或者是能够拥有足以支配他的权力。
到那个时候,他会报复他。
然而如今连母亲死了,他更是对于学习之外的任何事都毫无兴趣——光活着都已经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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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公布了上周的小测结果,他是全班第五,这个成绩对于一个重点中学的尖子班的学生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他也知道自己悟性不高,所以的确为了学习下了很大的功夫。
老师发完成绩单,顺便推荐了一本物理练习册,虽然说着是自愿购买,可大家都明白这“自愿”的含义。
李彧在心里算着李景明这个月留给他的生活费还有多少,减去每日必须的起居开销后发现并不够交上这本“自愿”购买的书钱。
老实说,李彧情愿每天早起半小时走路上学剩下车费也不愿意伸手去向李景明要钱,并不是害怕,正相反,他一直觉得是李景明对他不起,给他钱是李景明的义务,是他欠他的。他并不耻于向李景明伸手,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可这时钱的缺口实在是太大了,并不是他努力就能够填补的,因此他也并不准备为难自己。
李景明是不大回家的,而既然昨晚已经破天荒地回来了,那这几天能见到他的几率着实不大,李彧在心里盘算着,打定主意,预备着放学后去赌场和他爸那几个狐朋狗友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