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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嗯,他在吗?”
老板没回答,用力拉开闸门,哗啦一声,他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李彧晃了晃方才稳住身子,眼睛还没完全适应这黑暗,身后的闸门又哗啦一声关上了。他只感觉自己踏入了被强行分开的另一个世界。什么也没看清就只能跟着老板向前走。摸着黑下了段台阶,走下最后一级,身后忽然响起老板的声音,“你爸刚刚去厕所了,你去看看吧,去了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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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很生疏的地下室,四周是青白的墙,头顶仍是墙,奇异的是没有窗户,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与此同时也给了赌徒一种安全感。
李彧以不信任的眼光巡视周围的所有人,大多数的是男子,满脸胡茬,面色铁青,当然也有狂喜者,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油红,在青白的电灯的照射下很像是回光返照。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跨过一张张赌桌,仿佛是跨过了另是一个陈旧热闹的世界,昏暗嘈杂,全是纷扰——李彧自认为是个大人了,虽然不屑与这些人为伍,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人,和看不起李景明一样,认为他们为了一时的欢愉,落了下流的俗套,可也认为自己完全够资格从这些人中间淌过。
人群尽头的一条暗道,两侧有许多房间,最尽头的一间厕所里并没有人,两侧倒是有很多其他屋子,这是为了容留那些赌徒过夜特意兴造的。这时候还没到睡觉的时候,房间大多是空的,和走廊外的喧嚣相比简直是一片死寂。忽然一个房间里传来沉重的“砰”的一声,像是肉体与墙壁激烈相撞的情形。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的痛呼,很熟悉的声音,李彧一僵,仿佛预料到什么似的慢慢走了过去。
门没关严,李彧轻轻拧动门把开了一个小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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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把李景明死命一推,那具高大健壮的身子砰的一声砸在墙上,李景明仿佛这一下砸蒙了,暴怒起来冲上去还起手来。他身手不错,然而内心深处的某种恐惧一旦露了头,便注定了势头不能长久——因为总是想逃。
终于给他瞧见了门的位置,李景明立刻翻身欲走,却立刻又被男人一把揪住,接着一膝盖猛力顶在肚子上,顶得他呕吐般深深弯下腰去;还没等他直起腰就又用一只手压制住李景明的双手并高高举过头顶去,另一只手急切地去摸他颈项的皮肉,一直探到他的颌下。李景明还想反抗,可是被他挑逗得到底是卸了力,终于,他一动不动地用后背抵着墙,已经缴械投降。
被脱得只剩一件紧身背心,两个人头顶着头,额前的发相互揉擦,汗水浸润了两人的头发,湿淋淋地耷拉在鬓边,是秽亵样式的耳鬓厮磨。
“又差钱了?想白拿?”男人嗤笑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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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与羞愤使得李景明的身子变得很僵且硬,却只能一言不发。
男人继续蛮性地把他的背心往上扯,一只手在李景明结实的胸膛上揉搓,仿佛他是一大块面团,仍他揉来揉去。背心还没完全从他头上褪下来就又贴上去急切地亲吻。
李彧愣愣地盯着父亲半闭眼睛,很大声地粗重地喘息,身子简直烂成了一泡水,然而竟然又很顺从地去迎合着男人的吻,
浑浊的带着烟味的空气吸进鼻腔,一下子全都拥堵在肺部,这桩结结实实的丑事,仿佛一棒子横空打在李彧头上,砸得李彧发懵。他是真的被吓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地又想惊声锐叫,可仿佛哑了,只是张口什么也叫不出。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出了一身汗,手心却是湿冷一片。有咸湿的液体直流到眼皮上,一阵阵头晕,他无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擦,明明是汗,可是连自己觉得像是在擦眼泪。
李彧认识那个男人,姓邵,有段时间经常和李景明黏在一起,俩人好兄弟似的,一口一个“李哥”叫着,后来忽然不见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或是离开这尴尬之地,或者是立刻推门闯进去。
然而如果推门进去,他想,自己必定也应当砍死里面的两个人的。李彧冷静地环顾四周后,却并没有看见任何足以当作武器的物件——哪怕是一个花盆也好,他会拎着沉重的陶瓷花盆踹开房门气赳赳地冲进去,然后把那砖红的花盆高高举起猛地砸到那男人头上,砰的一声,砸碎他的脑袋,血和碎片一起飞溅,溅那同样该死的李景明一脸。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忽然,李彧感到一种毛骨悚然——一种无能为力的毛骨悚然。
墙根还汪着水,他倚靠的地方全都是霉点。所有声音和难堪都趴在他的耳根子底下。终于,他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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