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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湿润的,雾蒙蒙着,但这不妨碍秦牧星从里头瞧见肃杀的影子。
刹那间白锦生运着气力的手掌轰然向着他袭来。秦牧星竟没来得及躲闪,呼吸一滞,掐着那颈子的手掌骤然发力!
秦牧星听见他带起的掌风,没有袭向他,反而划过他的侧耳,呼啸凌厉。他听见枝干相折,看见荒叶断裂碎散,一瞬茫然。
白锦生的下一掌扇在了他脸上:“滚!”
秦牧星心乱如麻,手掌失了力,身形倾斜。白锦生只捏剑诀,那把被插入木干的利剑剑光乍然,倏然抽出,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黑暗斩去。
“这都是你的恶欲,醒醒!”白锦生沙哑着,拽着他的衣领,“什么都别想,秦牧星!”
秦牧星头痛欲裂:“你为何能催动我的剑?”
“……秦四,”白锦生道,“别再想了,你也想死在这儿吗?”
秦牧星竭力清明着,他看见粘稠的漆黑如同血海,顺着草木,泥土,沿着天际,四面八方,如同活物一般涌下来,所过之处皆成一片茫茫死寂的焦土。
“这剑本来是你的,”秦牧星道,“它是你不要的,沈照山便把它给我了……我竟仍感激涕零。”
白锦生咽喉肺腑皆如同火烤,几近失语,那把利剑在黑暗里挣扎着,他的灵力便在四肢百骸里疯狂流窜。
“你明明知道,他修为至此不得再触情欲。”秦牧星死死看着他,“你明明知道他清正,你偏偏要让他同你一般苟且。你明明知道你不该,你明明知道!白锦生,他于你尚有师恩……白锦生!”
他企图召回那把剑,他既狠不下心亲手了结了他,那便一剑捅死,也不愧为一声光明磊落。
“是你杀了宣娇,”他道,“你杀了她!她又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个孱弱的女子!她连剑都难提起!”
话音未落,漫漫黑暗轰然倾斜而下,四方顿成瀑布,白锦生竭力用剑光拢住二人,奈何粘稠的血海来势汹汹,他与秦牧星一近再近,几乎要被庞大的阴影没顶。
“我不曾做过,牧星。”白锦生喘息着望向他,他的侧脸被飞沙蹭出血印,“你若不信我……现在便动手罢。”
“我只想要你过得好,”他手臂剧烈地颤抖着,“秦牧星,我这一生只想让你安稳,只想让你无忧无虑……”
“鬼话连篇!”秦牧星紧攥住他的手臂,用力到令人痛呼,“你以为我是个傻子,你以为我没有眼睛?他是我的师尊,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要占着他,你害他沦落至此!可惜他看错了人,竟把野狐当家狸……”
“你是个孽障,”秦牧星道,“我早该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让师尊看看我。他为何不看着我……”
胸膛紧贴着胸膛,白锦生不得不攀着他的肩膀。那剑光已经很黯淡了,他们像是被包裹在薄薄一层茧中,白锦生觉得自己胸前大抵是破了个窟窿,都是灵力枯竭后的麻木冰凉。
“你不过生了张好皮囊,”秦牧星几近疯魔地盯着他,“谁又知道你心里长成什么样?”
“牧星,”白锦生闭了闭眼,他尽力将那些烧得他生不如死的情感埋藏在单薄的胸膛下。手掌抚着少年的侧脸,他有些哽咽,“哥哥下手重了,现在还疼么?”
秦牧星像个骤然受了刺激的疯子:“我要杀了你。我要你偿命,我要他们都回来……”
“嘘……别说了,”白锦生尽力抱着他,一遍遍抚摸他僵硬的后脊。他捧着少年的脸,额角抵在他的肩侧,近乎虔诚地颤声说着,“我明白的,我也想让他们都回来……”
他们被无边无际的黑夜挤压在一起。白锦生想,出生时未能血浓于血,死后既能骨肉相融,也是件难得的幸事。